“因果为路,债务为引,赊刀之人,行走无间!”
符印爆发出刺目金光,将四人完全吞没。
金光持续了三息,然后消散。
原地空无一人,只有石碑静静矗立,碑前的镇山刀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对着石碑深深一拜,转身下山。
四、落魂坡的初现
失重感。
眩晕感。
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又像是从万丈高空坠落。沈兰心紧闭双眼,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移位。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无数混乱的低语——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秒,也可能是一分钟,时间感完全错乱。
然后,脚踩实地。
沈兰心睁开眼睛,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后退一步。
他们站在一片荒芜的山坡上。坡上寸草不生,土地是诡异的灰白色,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什么吸干了所有生机。山坡下,隐约能看到一个村落的废墟——房屋倒塌,断壁残垣,有些梁柱上还挂着褪色的白幡。
天色是黄昏,但太阳的位置不对——它挂在西边,却是血红色的,和江州上空的“血眼”如出一辙。
更诡异的是温度。明明是夏末,这里却冷得像深冬,呼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
“这里就是……落魂坡?”王胖子搓着胳膊,牙齿打颤。
阿雅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闻了闻,脸色凝重:“土里有尸臭味,很浓。而且……”
她指向山坡下:“你们看那些白幡,不是普通的丧幡。上面画的是‘镇尸符’,而且是最高级别的‘七煞镇尸符’。用这种符,说明下面埋的东西……极其凶险。”
林九拄着桃木杖,仔细打量四周。他的状态比传送前更差了,嘴唇发紫,呼吸急促,但眼神依然锐利。
“时间不对。”他突然说。
“什么时间不对?”沈兰心问。
“外面应该是早晨,但这里是黄昏。”林九指着血红色的太阳,“而且你们感觉到没有,这里的‘时间流速’很慢。我的手表几乎停了。”
沈兰心看自己的手表,秒针确实在以极慢的速度移动,走一圈要将近一分钟。
“落魂坡……落魂……”阿雅喃喃道,“我明白了。这里不是现实意义上的地点,而是‘阴阳交界处’。亡魂迷失之地,时间紊乱,空间错位。难怪当年尸潮无人能制,在这种地方,僵尸的力量会被放大十倍。”
她看向林九:“我们要找的‘吴氏后人’,可能已经不在了。这种地方,活人待不了太久。”
林九摇头,从怀里掏出《债务录》,翻到对应落魂坡的那一页。
这一页的内容比之前详细:
“民国十二年秋,湘西落魂坡突发尸瘟,七日之内,全村三百余口尽数尸变。赶尸匠吴老狗以祖传秘法镇压,但力有不逮,向途经此地的第四代赊刀人林守拙求助。林守拙赊‘斩鬼刀’一把,助吴老狗设下‘七煞镇尸大阵’,将尸潮封于坡下。条件:若后世阵法松动,尸潮再起,则需当代赊刀人亲至,彻底了结此患。”
“债主:吴老狗之孙,吴明。据最后一次联络(公元一九七三年),吴明仍在落魂坡守阵。现况未知。”
小主,
沈兰心看完:“一九七三年……到现在已经五十年了。如果吴明还活着,也该七八十岁了。在这种地方,他能活这么久吗?”
林九合上账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赊刀人的债,必须当面了结。”
他率先向坡下走去。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到后来,连呼吸都觉得肺疼。灰白色的土地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白骨,有些完整,有些散碎。所有骨头上都有啃咬的痕迹。
坡底的村落废墟比远处看起来更破败。大多数房屋已经完全倒塌,只有少数几间还立着框架。村道中央,立着一根三米高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和石碑上类似的蝌蚪文字,只是这些文字是黑色的,像干涸的血。
石柱顶端,插着一把刀。
刀身已经完全锈蚀,只剩一个轮廓。但从造型看,和林九手中的斩灵刀有七分相似。
“那就是‘斩鬼刀’?”王胖子问。
林九点头:“应该是。但已经废了,封印力量耗尽。”
他走到石柱前,伸手触碰。指尖刚碰到石柱,整根柱子突然震动起来,表面的黑色文字开始蠕动、脱落,露出下面一层——
是密密麻麻的人脸。
那些脸扭曲痛苦,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尖叫。它们的眼睛都是纯黑色,死死盯着林九。
石柱内部,传来敲击声。
“咚……咚……咚……”
和镇山碑里的声音一模一样,但更密集,更急促。
“阵法……快要破了。”阿雅脸色发白,“这些是被镇压在下面的僵尸的怨念,已经渗到地表了。”
就在这时,废墟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谁……是谁来了……”
声音苍老、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强行开口。
所有人立刻转向声音来源。
一间还算完整的土屋门口,站着一个“人”。
如果那还能算人的话。
他穿着破旧的蓝色中山装,衣服上满是污渍和破洞。裸露的皮肤是青灰色的,布满尸斑。头发稀疏,几乎掉光。脸上皱纹深得像是刀刻,但眼睛却异常明亮——不是活人的明亮,而是一种病态的、燃烧般的光。
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已经发黑的牙齿。
“吴明?”林九试探着问。
老人缓慢地点头,动作僵硬:“五十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沈兰心这才看清他的脚——没有穿鞋,脚掌是黑色的,指甲又长又弯,像是野兽的爪子。
而且,他的脚踝上,拴着一根铁链。
铁链的另一端,深入土屋的地面。
“你……”沈兰心后退半步。
“别怕。”吴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还活着……至少……暂时还活着。”
他看向林九手里的《债务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激动:
“你是……赊刀人的传人?”
林九点头:“林九,林守拙曾孙。”
吴明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等到了……”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跪了下来。
对着林九,重重磕头。
“求您……了结这一切……”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守了五十年……太累了……下面那些东西……快要出来了……我快压不住了……”
他抬起头,脸上有两道黑色的泪痕:
“杀了我……然后……杀光它们……”
“让落魂坡……真正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