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本离开砖缝的瞬间,仿佛还残留着某种微弱的痉挛。
他将其迅速转移至防腐蚀密封采样瓶中,摁紧瓶盖的“咔哒”声在寂静的下水道里格外清晰。
“样本到手。”
塞缪尔将采样瓶妥善收入工具包内层,站起身,手电光束再次扫过周围区域,确认没有其他类似反应点或潜在危险。
“该走了。”
埃利亚斯微微颔首,目光最后掠过那滩仍在微微散发焦臭的残留物,眼神中闪过一丝混合着厌恶、警惕,以及一丝解开谜题线索的好奇。
他无声地调整了一下围巾,率先转身,准备沿来路返回。
然而,没走出几米的距离,他脚步突然一止停了下来。
塞缪尔立刻警觉,低声问道:“怎么?”
埃利亚斯没有回头,而是抬起一只手,示意塞缪尔保持安静。
他的头微微侧向一旁,仿佛在凝神倾听着什么,围巾上方露出的眉头紧紧蹙起。
“有东西……”埃利亚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确定,“在说话。”
塞缪尔的眉头紧紧锁起。他什么也没听到,除了永无止境的水滴声、远处老鼠的窸窣声,以及他自己沉闷的心跳。
但他相信埃利亚斯的判断,这种时候,宁可信其有。
“什么东西?在哪里?”塞缪尔的声音透过面罩,带着紧绷的沙哑。
埃利亚斯没有立刻回答,他锐利的双眼在昏暗中移动,最终定格在某处砖墙边缘,一堆被腐烂物半掩着的缝隙里。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几步,蹲下身,光束聚焦之处,一对绿豆大小、反射着微弱光点的眼睛正从阴影中窥视着他们。
那是一只在伦敦下水道最常见不过的褐鼠。只是看起来比它的同类更加干瘦、毛色灰暗。
但不同寻常的是,它没有像其他老鼠那样在光线照射下惊慌逃窜,而是蹲坐在那里,前爪微微抬起,细长的胡子不停颤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埃利亚斯。
埃利亚斯与那只老鼠对视着,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下水道里只剩下污水的流淌声和远处隐约的滴答声。
塞缪尔屏住呼吸,静静的看着他们,眼前这一幕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终于,埃利亚斯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依然蹲着,头也不回地对塞缪尔说:
“放松点,塞缪尔。不是敌人……是本地的一位‘情报员’。”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古怪意味。
“情报员?”塞缪尔盯着那只老鼠,疑惑地重复道。
“它……或者说,它们这类长期生存在这里的家伙,”埃利亚斯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轻轻点了点那只老鼠,“似乎因为那个鬼东西——我猜它指的应该是我们追查的目标——长期在此活动,受到了某种……影响。”
他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语:“这片区域的生物,灵感或者说感知力,被强行拔高到了一个异常的水平。使得我这种半吊子的感应,也能模糊地捕捉到它们想要传达的……意象和情绪。”
埃利亚斯的目光重新回到老鼠身上,仿佛在解读无声的信息:“它很害怕,但更多的是愤怒。它说,那个冰冷的影子、带着毒药气息的鬼东西,最近经常在附近徘徊,搅得它们不得安宁。”
塞缪尔放下绷紧的情绪,但警惕未消:“它能告诉我们那东西去哪了吗?”
埃利亚斯闭了闭眼,似乎在集中精神接收那些破碎的信息碎片。
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看向下水道更深处的黑暗:
“它说……那个鬼东西并不总待在一个地方,但它频繁地使用一个特定的出口……不像我们这样从水里走,而是从那个铁圆洞里……渗出来,又吸回去。”
埃利亚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塞缪尔:
“看来,我们这位清道夫先生,在伦敦地下有个固定的进出通道。”
塞缪尔的目光在埃利亚斯和那只异常的老鼠之间来回扫视。
“铁圆洞?它知道路?”
“它似乎……很想带我们去看看那个让它和它的同类不得安宁的铁圆洞。”埃利亚斯的视线再次与老鼠交汇,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
“愤怒和恐惧有时比忠诚更管用。它想让我们知道那东西从哪里来,或许……是希望我们能做点什么。”
塞缪尔沉默了片刻,要不要去探查一番?
风险确实存在:偏离原路,深入未知区域。但此刻,这些风险被更大的疑问压过了。
西欧罗斯为何执着于伦敦?为何它的活动与特定污染点如此契合?那个铁圆洞——或许是井盖背后,是否隐藏着它行为模式的答案?
他的目光落到埃利亚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