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没有接话,他走到机器残骸旁边,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一块掉落的碎玻璃。他的目光在福葛和机器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定格在福葛脸上。
“我看到了。”塞缪尔走到他面前,站定,目光直视着他空洞的双眼,“但我不是来看你这副模样的。伦敦的雾还没散,外面的人还在咳嗽。”
福葛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说话。
“你待在这里,盯着它,”塞缪尔指了指那堆废铁,“能盯出什么?一台新的机器?还是能让你心里好过点?”
“没错,我……必须……”福葛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呓语,“必须再做一台……更好的……时间不多了……”
“没有时间了,福葛。”塞缪尔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时间已经被你炸没了,就在十字街,当着所有人的面。”
这句话让福葛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塞缪尔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他:
“而现在呢?就因为你的机器炸了?福葛,你是伦敦清洁大气委员会的负责人,是‘雾行者’,不是个一碰就碎的玻璃艺术家。倒下之前,想想你肩上的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但依旧如铁砧般坚定:“看看你自己。你现在站直了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你的眼睛红得像熬干了油的火炬。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图纸和零件,而是一张床,和至少十二个小时的真正睡眠。”
“你现在留在这里,对着这堆碎片,除了把自己最后那点精力耗干,还能做什么?指望它们自己跳起来拼好吗?”
福葛下意识地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被说中的茫然和挣扎。
“听着,”塞缪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务实态度,“你现在的状态,对任何人都没有帮助,包括你自己。你需要休息。”
他朝门口的方向偏了下头:“回家去,福葛。或者去任何一个能让你躺下的地方。把门锁上,别想报告,别想机器,别想雾霾。天塌下来也等你脑子里的蜂鸣声停了再说。”
福葛怔怔地看着塞缪尔,又缓缓转头看向那台失败的“大使”,眼中最后一点虚浮的光彩也彻底黯淡下去。沉重的疲惫感如同实质般压垮了他的肩膀,他微微佝偻下腰。
塞缪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注视着。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福葛终于极其缓慢地拖着脚步,动作迟缓得像一个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