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世界尽头的标价

塞缪尔松了口气,将目光从杯中晃动的、倒映着昏暗灯光的水面抬起,再次投向那位红发的“解答者”。

他再次问道:“国家福柯学会将这里当作‘全景监狱’的实验场,囚禁他们无法理解或不愿理解的人。”他瞥了一眼卡文迪许,“重塑之手……则向这里输送物资,维持它的运转。那么你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学会的‘合作者’,是‘重塑之手’的‘受益人’,还是一个利用双方资源,在此地进行自己独立研究的‘第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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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拉塞尔苏斯轻轻放下自己那杯未曾沾唇的茶,他语气平和回应道: “学会需要一处安置‘异常’的场所,并观察‘规则’在极端条件下的应用效果。重塑之手则对‘异常’本身,以及它们在此地相互作用产生的反应更感兴趣。他们各自索取所需的数据与样本。”

他微微摊开手,意想包含整个科马拉监狱。“而这里,科马拉,恰好处在两者需求交汇的阴影之下。我负责提供观察的窗口和一定程度的秩序维持,以换取他们最低限度的物资支持和最重要的,‘不被彻底打扰的沉默’。”

他抬起眼,那双过于深邃的眸子看向塞缪尔:“一种基于各自利益计算的、脆弱的共生关系。我们并非任何一方的附庸,塞缪尔,我们是…‘管理员’,也是他们观察名单上最重要的‘观察对象’本身。”

卡文迪许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无声的哼笑,仿佛在赞赏这个精妙的比喻,又或是嘲讽其中的天真。

卡文迪许的瞳孔转向帕拉塞尔苏斯: “精妙的平衡。但平衡总是暂时的。学会对‘实验品’的探知欲是否会超越安全阈值?重塑的投资又何时会要求更具象的回报?” 他的问题尖锐,直指这微妙共存关系中最脆弱的节点。“这场‘沉默’,还能维持多久?”

帕拉塞尔苏斯沉默了片刻,房间内只有远处深井中传来的、规律而冰冷的滴水声。

短暂的沉默在压抑的房间里蔓延,只有远处水槽中传来的滴水声敲击着神经。塞缪尔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自他得知“暴雨”存在后,最核心的疑惑。

他目光紧牢牢锁住了帕拉塞尔苏斯:“那么……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你…或者说‘阿莱夫’…你们是怎么渡过‘暴雨’的?” 他无法想象这样一个信息聚合体要如何在那场冲刷一切的灾难中存续。

帕拉塞尔苏斯闻言,鲜红的眉毛微微地挑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讶异。他随即侧头,看向一旁静立如雕塑的卡文迪许。

他语气带着些许不解: “我还以为勿忘我先生已经告知你了。” 他似乎在衡量什么,随即轻轻摇头,“但这个问题,由资源的直接提供者来解答,或许更为合适。” 他将解释权礼貌地推给了卡文迪许。

卡文迪许的面庞转向塞缪尔,里面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就在等待这个问题。

他的嘴角绽开一个戏谑的笑容: “很简单。戴上‘面具’。” 他说的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这就是一个不证自明的真理。“成为我们的一员。重塑的力量会为你隔绝‘暴雨’的冲刷,让你在规则的修正中保持完整的自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塞缪尔脸上扫过,仿佛已经看穿了他内心的抗拒。

他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但我知道你不会。你珍视你的‘自由意志’,即使它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微微摊手,一个微小而冰冷的动作。“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找到并进入一个已知的‘暴雨免疫区’,在灾难发生时躲进去。就像躲进一个防空洞。”

塞缪尔的心脏猛地一跳。免疫区!一个明确的地点!这也是他现在知道的、可行的唯一解决方案。

他追问道,语气略显急促:“那么免疫区在哪里?”

卡文迪许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塞缪尔,那目光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的价值。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莱恩先生?”

塞缪尔愣住了。

卡文迪许继续道:“这份情报的价值,远超你想象。它能换回数千条性命,甚至更多。‘重塑之手’从不做慈善。告诉我,你能用什么来交换?你身上有什么…是我所需要的?”

塞缪尔彻底沉默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冰冷的绝望感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他有什么?

他脱离了基金会,一无所有。他自身似乎也并不特殊,没有足以等价交换的筹码。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逃亡者。

卡文迪许的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他的咽喉,不仅索要情报的代价,更残酷地提醒了他此刻真实的处境——他本身,似乎并不具备交换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