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税银入库越来越多,库房的账册上,自愿缴纳 的红戳盖得密密麻麻。王国光派来的核查官捧着账册,惊讶得直咂舌:往年南京税银总要拖到年关,今年刚入秋就缴齐了,还多了三成!
海瑞正在粮仓查验新收的稻谷,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他抓起一把稻谷,金黄的米粒从指缝间漏下,像撒了一地碎金:百姓不是不愿缴,是怕缴上去的银子,变成贪官腰里的元宝,变成戏班里的唱词。
核查官望着远处正在晾晒稻谷的农户,忽然明白过来。那些人脸上带着笑,把最饱满的谷穗挑出来装袋,嘴里还哼着新编的歌谣:海青天,照粮仓,谷满囤,心不慌。 这不是怕出来的顺从,是信出来的自觉。
消息传到北京时,朱翊钧正在御书房看南京送来的《吏治月报》。小李子念到 商户主动补缴往年欠税一万两,皇帝放下朱笔,指尖在 二字上轻轻敲击。案头摆着两份地图,一份是去年的南京,密密麻麻标着 贪腐重灾区;一份是今年的,那些标记被红笔圈掉,改成了 税银超额区。
张首辅觉得,这南京的变化如何? 朱翊钧把地图推给刚进来的张四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老首辅近日总咳嗽,据说前夜为了英国公府的案子,在值房枯坐到天明,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缕。
张四维看着地图上的红圈,喉结动了动:陛下,海瑞...... 确实有本事。 他想起自己那位被抄家的门生,张敬之临刑前喊的 老师救我 还在耳边回响,此刻却只能说出这几个字。
不是有本事,是敢真做事。 朱翊钧站起身,走到窗前。御花园的菊花正开得盛,黄的像金,白的像雪,倒比去年热闹了几分。你看,不是没人能治贪腐,是以前没人敢真治。海刚峰这样的人,就像一把剑,能劈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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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四维默然低头。他终于明白,皇帝提拔海瑞,从来不止是为了整顿南京。从苏州的公审到南京的抄家,从潘相的凌迟到处斩张敬之,每一步都踩着雷霆之势,每一刀都劈向积弊之根。这哪里是在办案?分明是在向整个官场传递一个信号:贪腐必究,绝不姑息。
陛下,南京的勋贵们...... 他犹豫着开口,英国公府的案子还没结,那可是太后的娘家,真要查下去,怕是会惊动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