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一愣,这才想起自己连漕运的基本流程都不清楚。李太后忙打圆场:钧儿说笑了,你舅舅虽是武将出身,学东西快着呢。 她话锋一转,其实也不用急着掌印,先跟着张养蒙历练历练?
朱翊钧挑眉:母后说的是南京户部的张侍郎?他昨日刚递了奏折,说想辞了南京的差事,回北方养老呢。
那正好。 李太后眼睛一亮,让他来京里当漕运总督,你舅舅给他当个副手,学学经验。
这个提议看似妥帖,朱翊钧却听出了门道 —— 让李伟当副手,明着是历练,实则能插手漕运事务。他俯身给芍药培土,声音漫不经心:张侍郎今年六十了,怕是经不起漕运的折腾。再说...... 他顿了顿,捡起块小石子扔进花丛,惊起几只蜜蜂,去年言官弹劾王杲时,连带着参了舅舅小舅子一本,说外戚插手漕运是祖制所忌。若舅舅去当副手,那些言官怕是又要跪在文华殿哭谏了。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李伟心头发凉。他想起万历元年想谋锦衣卫的差事,被言官骂了半个月 外戚擅权,最后还是张居正出面才压下去。如今张居正不在了,他哪敢再触这个霉头。
臣...... 臣就是随口说说。 李伟的声音低了下去,能为朝廷做点杂活就知足了。
李太后看着他蔫下去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也知道皇帝的话在理。她叹了口气,摘下鬓边的珠花:其实也不是非要管漕运。听说通州仓的粮囤漏雨了,正缺个总领修缮的人,这事不用跟文官打交道,你去盯着工匠们干活,正好发挥你的长处。
朱翊钧立刻接话:母后这个主意好。舅舅在京营管过营房修缮,最懂木料好坏。通州仓的粮囤若是修得结实,今年冬粮就不愁受潮了。 他转向李伟,语气诚恳,这事虽不起眼,却是实实在在利国利民的,比当总督更能积德。
李伟听得心里活络起来。修缮粮囤虽是杂役,却能借着皇亲的身份调用京营的工匠,多少能捞些好处,最重要的是不会引来言官弹劾。他忙躬身道:臣听陛下和娘娘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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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后这才露出笑容,吩咐宫女:把那盆 醉杨妃 搬到偏殿去,给陛下的御书房也分一盆。 她看着朱翊钧,钧儿最近批奏折辛苦,摆盆花养眼。
朱翊钧谢了恩,目光落在那盆醉杨妃上。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极了李太后年轻时的模样。他忽然想起万历初年,李太后为了让李伟进锦衣卫,曾拿着《皇明祖训》跟张居正理论,那时的母亲眼里满是强硬,不像如今,连为外戚求官都要借着赏花的由头。
对了舅舅, 朱翊钧忽然想起什么,修缮粮囤的银子从工部走,若不够就跟内库说,千万别学王杲挪用军饷。 他特意加重了 两个字,看着李伟的脸微微发白,才转身对李太后道,儿臣还有奏折要批,先回御书房了。
看着皇帝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李伟擦了擦额头的汗:陛下这是...... 敲打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