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无声的警告

“储位自有祖制。” 朱翊钧的目光落在皇极殿的匾额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皇长子康健,昨日还在御花园里背了《论语》,急什么?”

陈登云的脸 “唰” 地白了。他前日在奏折里写 “皇长子体弱,宜早立以固国本”,此刻皇帝特意提 “康健”,显然是在敲打他。他下意识地想跪伏请罪,膝盖刚弯到一半,就听见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再有人妄议,罚俸半年。” 朱翊钧的目光扫过言官队列,像块冰投入滚油,“别以为朕好脾气。”

这话里的警告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罚俸半年对这些七品御史来说,意味着全家要勒紧裤腰带过活;更可怕的是,这轻飘飘的惩罚背后,是 “留中” 那本奏折的阴影 —— 今日罚俸,明日或许就是廷杖,甚至贬谪。

周显的帽翅抖得像风中的残烛,他想起三年前因弹劾张居正被廷杖的同僚,屁股上的烂肉掉了三斤,至今还拄着拐杖。他偷偷抬眼,看见皇帝正低头批阅奏折,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提,可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整个朝堂都喘不过气。

“陛下圣明。” 张四维率先躬身,他知道这是皇帝在划界限,既敲打了言官,又没把事情做绝,“储位之事,自当由陛下圣裁,外臣岂容置喙。”

申时行紧跟着附和:“陛下所言极是,皇长子尚幼,此时议论储位,实属不妥。”

百官纷纷躬身应和,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庆幸。只有言官们低着头,青灰色的官袍在晨光中泛着尴尬的色泽,像被雨水打湿的乌鸦羽毛。

退朝时,周显被陈登云拽到角落里,后者的手冰凉得像块铁:“你那本奏折,真递上去了?”

“烧…… 烧了。” 周显的声音发颤,“收到‘留中’的消息,当晚就烧了。”

陈登云松了口气,却又被后怕攫住:“幸好烧了。你没看见陛下刚才的眼神?那是记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