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子捧着明细表刚要走,又被皇帝叫住。朱翊钧的目光落在清单角落的 紫檀书架十二具 上,那些书架是张居正亲手设计的,每格都按《永乐大典》的尺寸定制,此刻却被算成了 。
这些书架,还有书房里的笔墨纸砚,都归为日用之物。 他补充道,别让读书人说朕连故臣的书案都要抄没。
三日后的内库核对结果送上来时,朱翊钧正在文华殿听申时行讲《资治通鉴》。泛黄的账册上,赏赐张居正 的记录密密麻麻,十年累计下来,竟真的有十万零三千两,与张敬修的明细表分毫不差。
陛下, 申时行看着账册上的数字,忽然红了眼眶,太岳公... 他其实不爱财。当年推行一条鞭法,江南士绅送的贿赂能堆满半间屋,他全让人缴了内库。
朱翊钧合上账册,想起自己十岁那年,撞见张居正把朝鲜国送来的人参转手送给了太医院,只因为 北方冻伤的士兵更需要。那时的首辅站在廊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笔直,说 陛下,臣子的俸禄够养家就好,多了是祸。
传旨骆思恭。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确认的贪污赃银为二十万两,即刻充作辽东军饷。先帝与朕的赏赐,连同书房器物,一并归还张府。
旨意传到张府时,张敬修正跪在祠堂里擦拭牌位。听到锦衣卫要归还赏赐之物,他捧着牌位的手猛地一颤,漆木牌上的 文忠公 三个字仿佛活了过来。
大人, 老管家哽咽着递过那对羊脂玉如意,这是陛下大婚时赏的,您当时说... 说要传给少主人做聘礼。
张敬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冰凉的玉如意上。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 咱家没什么留给你,只有四个字 —— 清白做人,那时总觉得是老生常谈,此刻才明白其中的分量。
朝堂上,当二十万两的最终数字公布时,周显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前日还在奏折里渲染 张居正私藏地窖银五十万,如今却被实打实的清单抽了耳光。都察院的同僚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鄙夷,连徐谦都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
二十万两... 户部尚书在朝房里喃喃自语,手里的算珠噼啪乱响,够辽东军户换三次冬衣,够修两座卫所,够...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望着窗外张府的方向,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