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也连忙打开奏折:“臣已让人核算过,采石场的石料款共计十二万两,臣愿捐出一半,充作徐州的善后费用。” 他知道陛下不在乎这点银子,在乎的是态度,是他有没有看清自己的位置。
朱翊钧接过黄河石,指尖在那个天然的 “安” 字上摩挲着。石头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他想起河堤上那些刻着他名字的青石。“伴伴有心了。” 他把石头放在案上,又看了眼张居正的奏折,“先生肯捐钱,百姓定会感激。不过不必捐一半,按市价折算就行 —— 朕说过,国库会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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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是客气,冯保和张居正越觉得脊背发凉。这十三岁的少年,说话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可手里的刀已经越来越快了。他不直接提克扣的银子、高价的石料,却用 “功劳”“感激” 这些词把他们架在道德的高台上,让他们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陛下圣明。”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
朱翊钧看着他们伏在地上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知道,敲打他们是为了让他们更尽心地办事,而不是把他们逼到对立面。这朝堂就像那道河堤,既要有强硬的青石,也要有柔韧的泥土,缺一不可。
“起来吧。” 他扬声道,“徐州刚安定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冯伴伴去催催户部,把拖欠的赈灾粮尽快发下去;张先生跟潘大人说,让他趁汛期过了,赶紧加固河堤,别明年又出纰漏。”
“老奴遵旨!”
“臣遵旨!”
两人躬身退下,走到廊下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他们心里的寒意。
“张大人觉得,陛下这是……” 冯保压低声音,肥硕的脸上满是忌惮。
张居正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的宫墙:“好好当差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这孩子,已经不是我们能拿捏的了。”
回到毓庆宫,朱翊钧独自站在东墙前。墙上的谢恩信在风里轻轻晃动,旁边的 “忍” 字和黄河石上的 “安” 字遥遥相对,倒像是幅寓意深远的画。他想起潘季驯奏报里说的,百姓在河堤上祭拜时,都要对着他的名字磕三个头,心里忽然有些沉甸甸的。
“骆思恭。” 他扬声道。
骆思恭从殿角走出:“奴才在。”
“你让人去徐州,告诉潘大人。” 朱翊钧的声音格外郑重,“把河堤上的名字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