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回道:“回陛下,臣刚接到太后的懿旨,正准备着手调查。” 他刻意没有说自己的打算,想看看小皇帝的态度。
“调查好啊。” 朱翊钧点点头,突然用手指点了点书页上的一行字,“王大人,你看这里,‘强抢民女,故意杀人’,按《大明律》,该当何罪?”
王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一行字赫然写着:“凡强夺良家女子,杖八十;若有杀伤者,斩立决。” 他心里一紧,硬着头皮回道:“回陛下,按律,当斩立决。”
“斩立决啊……” 朱翊钧喃喃自语,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的分量,“那若是…… 宦官的侄子犯了这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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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刺向王杲的心脏。他的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官袍的前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这…… 这……” 王杲的舌头像打了结,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终于明白,小皇帝召他来,根本不是什么 “有要事商议”,而是专门为了敲打他,让他别在案子上做手脚。
“怎么?” 朱翊钧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天真的困惑,仿佛不明白他为什么迟疑,“宦官的侄子,就不用遵守《大明律》了吗?”
“不!不是!” 王杲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陛下息怒,臣不是这个意思!” 他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金砖,“国法面前,人人平等,无论是不是宦官的侄子,犯了法,都该按律处置,同…… 同罪!”
说出 “同罪” 两个字时,王杲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知道,自己这句话一说出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冯邦宁的案子,必须查,而且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朱翊钧看着他惶恐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要的就是这句话。王杲是老狐狸,不给他点压力,他肯定会和稀泥,现在把《大明律》搬出来,看他还敢不敢敷衍。
“王大人起来吧。” 朱翊钧的语气缓和了些,像个得到满意答案的孩子,“朕就知道,王大人是懂法的。” 他合上《大明律》,放在案上,“南京的案子,朕就交给王大人了。朕相信王大人会秉公办理,不会让朕失望,更不会让南京的百姓失望。”
“臣…… 臣遵旨!” 王杲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的官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像揣了块冰。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说,这位小皇帝看似年幼,实则比谁都精明。刚才那几句话,看似轻飘飘,却字字带着分量,容不得他有半点含糊。
“王大人还有事吗?” 朱翊钧拿起案上的一块桂花糕,慢悠悠地吃了起来,像是在送客。
“没…… 没有了。臣这就去办!” 王杲躬身行礼,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暖阁。
走出东宫的大门,王杲才发现,外面的阳光竟然如此刺眼。他站在宫道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没有力气。
“大人,怎么样?” 等候在外的幕僚连忙上前搀扶。
王杲摆摆手,苦笑一声:“办砸了。” 他把刚才在暖阁里的对话简略地说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这小皇帝,比他爹难对付多了。”
他原本打算 “和稀泥” 的想法,在小皇帝搬出《大明律》的那一刻,就彻底破灭了。他知道,自己要是敢在案子上动手脚,小皇帝绝对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