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本布面笔记本,封面已经褪色,边角磨损得厉害。我颤抖着翻开,里面是奶奶娟秀又略显潦草的字迹。日记断断续续,记录着一些生活琐事,但越往后翻,字里行间弥漫的那种不安和恐惧就越发明显。
“……又听到镜子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门……”
“……隔壁张婶说,她娘当年也是这么没的,先是变得透明,然后就……”
“……秦婆婆说这是‘镜噬’,怨念太深的东西,会顺着影子爬出来……”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狂跳。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的字迹显得格外用力,甚至有些扭曲,仿佛写字的人正承受着巨大的恐惧:
“如果已经看见,就去找村尾的秦婆婆。她是唯一懂这个的。但切记,切记!要在影子比身长时到达。早了不行,晚了……就来不及了。”
影子比身长?
我抬头看向窗外,日头已经开始西斜。黄昏!必须在黄昏时分,当夕阳将物体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超过本体长度的时候,赶到秦婆婆那里!
希望像一根微弱的火柴,在无边的黑暗中划亮了一瞬。我顾不上疲惫和身体的不适,抓起日记本,跌跌撞撞地冲出老宅,朝着村尾的方向跑去。
村子早已荒芜大半,青壮年都出去了,只剩下些恋旧的老人。通往村尾的小路长满了荒草,两旁的房屋大多破败不堪,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盲眼,沉默地注视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太阳下沉得很快,天地间被染上了一种不祥的橘红色。我的影子在我身前,被夕阳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个诡异的引路者。我拼命地跑,或者说,拼命地移动着我那越来越不听使唤、越来越透明的身体。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不是从镜子里,而是从路旁深深的杂草丛中,从废弃房屋的门缝里,从那些浓得化不开的阴影深处。那不是人类的目光,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湿气的舔舐,一下一下,刮过我的脚后跟,我的小腿肚。我不敢回头,拼命告诉自己那是错觉,是心理作用,但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却真实得让我汗毛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