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放箭!”吕文焕喝道,声音嘶哑如破锣。
他认出来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具尸骸,铠甲样式是二十年前的旧制。那是咸淳元年战死的先锋校尉陈守义,他曾经的结义兄弟。陈守义阵亡那日,吕文焕亲手从他心口拔出三支狼牙箭,箭簇带出的血肉模糊一片。
此刻,陈守义的尸骸抬起头,空洞的眼窝“望”向城墙上的吕文焕。他抬起右臂,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三指并拢,两指弯曲。那是他们年轻时约定的暗号:死战不退。
尸骸队伍开始登城。
他们踏着无形的阶梯,一步步走上垂直的城墙,动作僵硬却稳如磐石。守军吓得连连后退,让出一条通道。阴兵们在城垛后自动就位,面朝城外蒙古大营,持刀执矛,沉默如石像。
只有吕文焕注意到,陈守义的尸骸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他凭着多年的默契读出了那个口型:“擂鼓。”
“擂鼓!”吕文焕突然嘶声大喊。
城头战鼓擂响的瞬间,对面的蒙古大营骚动起来。一队黑袍人走出营帐,为首的是个枯瘦老者,脸上刺着靛蓝色的古怪符文——那是蒙古国师麾下的大巫,据说能通阴阳、驱鬼神。
巫师双手高举骨杖,开始吟唱。那语言非蒙非汉,音节扭曲如毒蛇爬行。随着吟唱,蒙古大营上空聚起黑云,云中隐隐有赤红闪电游走。
陈守义的尸骸猛然转身,所有阴兵同时动作。他们张开嘴,没有声音,但城头上的活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是无数亡魂在无声嘶吼,汇聚成肉眼可见的苍白气浪,向蒙古大营滚滚而去。
黑云与白气在半空相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两座冰山在互相碾轧。几个蒙古巫师七窍流血,软倒在地。那大巫暴喝一声,咬破舌尖,将血喷在骨杖上。黑云骤然凝实,化作一只巨大的骷髅手,向城墙抓来。
阴兵们同时举兵。
那一刻,吕文焕看见了。每一具尸骸身后,都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的虚影——那是他们生前的模样,年轻、鲜活、眼神坚定。虚影与尸骸重合,锈蚀的刀枪突然泛起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