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人影。
不是墙上雕的,是悬浮在砖墙前的、半透明的影子。一个穿戎装的身影,背对着他们,肩膀宽阔却略嫌单薄,长发束在盔下。影子伸手,像是在抚摸一匹看不见的马。
“谁?”陈四平嗓子发干。
影子转过来。没有脸——或者说,脸的部位是一团流动的雾气,但陈四平能感觉到“她”在看他们。空气骤然变冷,他呼出的气成了白雾。
小张尖叫一声,扭头就跑,塑料布被扯得哗啦响。陈四平也想跑,可就在这时,影子抬起手,指向砖墙下方。
墙根土坯松动,露出一角青石板。
鬼使神差地,陈四平蹲下身,用手扒开浮土。石板不大,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楷书。他认不全字,但看到开头几个:“大周保定四年……女将军花氏墓志……”
墓志。
影子开始消散,像墨汁滴入清水般化开。最后消失前,陈四平听见一声叹息,轻得像是错觉,又重得砸在他心口上。那叹息里有黄沙味,有关隘的朔风,还有某种沉甸甸的、他送信几十年在无数人脸上看过的——乡愁。
他连滚爬爬冲出工棚,推上自行车拼命蹬。夜风灌进领口,背后像是有什么在追赶。直到看见镇口那棵老槐树,他才敢回头。
遗址方向一片漆黑。
但槐树下站着个人。陈四平差点从车上摔下来,定睛一看,是镇里最老的盲人说书先生,姓韩,九十多了,平时根本不出门。
“韩爷,您怎么……”
“听见马蹄声了。”韩爷空洞的眼窝“望”着他,“三江口的方向。是不是挖出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