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猛地转身。这次祷文近在咫尺,就在他身后不到三米处。手电光扫过,空无一物,但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海盐与汗水混合的气味,还有——铁锈味?不,是血的味道。
他踉跄后退,背靠船板,心跳如擂鼓。二十三年考古生涯中,他从未经历过这种事。科学训练让他试图寻找解释:集体幻觉?次声波影响?但瓷器上那些纹饰实实在在,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幽光泽。
“《诸蕃志》...”他忽然想起南宋赵汝适的记载,“大食商船,载乳香、没药、琉璃,船中有礼拜处...”
话音未落,更多声音涌来——不止一个声音,而是十几种不同的嗓音,用同一种语言祈祷,有的低沉有的高亢,有的平静有的惊恐。伴随而来的还有脚步声、木头吱嘎声、海浪拍打船身声、风声...以及最后的、令人血液凝固的破裂声和淹没一切的流水声。
陈默跌坐在地,手电滚落一旁。在旋转的光影中,他看见了一些影子——不是完整人影,而是片段:一只紧抓船板的手、一袭被海水浸透的长袍下摆、一双在昏暗船舱中仍坚持望向某个方向的眼睛。
然后他明白了。
这不是鬼故事里单纯的复仇或惊吓。这些声音、这些影子,是在重现最后的时刻。一艘从波斯湾驶向中国的大食商船,满载货物与希望,却在某场风暴或意外中沉没。那些商人在生命最后时刻没有呼喊救命,而是向他们的神祷告,在异国海域,在瓷器环绕中。
“你们...”陈默声音嘶哑,不知在对谁说话,“你们想被记住,是吗?”
祷文声突然停止了。
一片死寂中,陈默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他慢慢站起来,捡起手电。瓷器上的阿拉伯纹饰依然清晰,但不再有新的浮现。空气中香料味逐渐散去,只剩下博物馆常见的、略带潮湿的木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