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明颤抖着捡起手电筒,强迫自己冷静。这是记忆,只是记忆。他对自己重复着父亲的理论,但双腿不听使唤地发软。
低语声越来越密集,像是整个林子的居民同时醒来:
“纺车坏了,线总断......”
“女儿嫁到摆贝寨,三年没回来了......”
“盐不够了,得去镇上换......”
“土匪来的时候,我们把粮食藏在了水磨下面......”
李维明捂住耳朵,但声音直接钻进脑海。他踉跄着靠在一棵青冈树上,树皮冰凉刺骨。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维明。”
清晰的中文,带点南方口音。是他父亲的声音。
李维明僵住了,血液仿佛凝固。手电筒的光束颤抖着照向前方,雾气中,枫香树下似乎站着一个人影,穿着三十年前流行的蓝色中山装。
“爸?”他脱口而出,随即想起巴鲁的警告:不要回应。
“我一直在等你。”人影向前一步,面孔在雾气中模糊不清,“笔记的最后几页,你看到了吗?”
李维明呼吸困难。父亲自杀前撕掉了笔记最后十页,边缘参差不齐,像是匆忙撕下的。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你是真的吗?”
“真的假的,有什么区别?”人影轻声说,“记忆是真的,痛苦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周围的低语声忽然变得整齐,像是一群人在合唱同一首歌谣。李维明听懂了几个词:回家、土地、永远。
“他们害怕被忘记。”父亲的声音平静下来,“树葬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树根吸收养分,枝叶伸向天空,死者以这种方式继续参与生命循环。但树会老,会死,记忆会模糊。所以需要倾听者,需要有人记住。”
李维明想起父亲临终前写的几个不成句的苗语词汇。他笨拙地拼凑起来:“你们......想要什么?”
小主,
整个林子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