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僧人在问:“何为四圣谛?”
这是佛法最基础的问题,任何一个入门僧人都能回答。次仁的喉咙发干,他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就在此时,更多的虚影嘴唇开始翕动,问题如潮水般涌来,全是最根本的佛理诘问:
“缘起性空何解?”
“如何破除我执?”
“菩提心如何生起?”
次仁的额头冒出冷汗。他修行四十五年,自认对佛法有相当领悟,但面对这些跨越时空的、无声却汹涌的质问,他突然感到一种深切的惶恐。这些问题他都能回答,但此刻他意识到,自己多年来是否只是记住了答案,而非真正体悟?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不再试图回答,而是让那些问题在心中回荡。奇妙的是,当他放弃用思维去应对时,那些虚影的表情开始变化——严厉的诘问者渐渐露出聆听的神色,高举的手臂缓缓放下。
次仁睁开眼睛,发现虚影们恢复了辩论的姿态,但不再面向他。他们的动作变得柔和了些许,虽然依旧激烈,却少了几分对抗,多了几分探讨。
就在这时,次仁看到了他。
在古槐树下,一个格外清晰的虚影盘腿而坐。那是个很老的喇嘛,面容慈祥,眼睛细长,右手自然地放在膝上,左手捻着一串油光发亮的念珠。次仁的心猛地一颤——那是他的师父,二十年前圆寂的洛桑堪布。
师父的虚影没有参与辩论,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中的一切,偶尔点头,偶尔微笑。然后,他转向了次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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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仁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二十年了,他仍然记得师父最后一次为他讲解《入菩萨行论》时的声音,记得师父手上因为常年书写经文而磨出的茧,记得师父圆寂前对他说:“次仁,佛法不在经书中,在每一个问题的真诚求索中。”
洛桑堪布的虚影抬起手,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次仁一步一步走向古槐树。虚影们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他能感觉到他们目光中的期待——不,不是目光,这些虚影根本没有真正的眼睛,那是一种存在本身的注视。
当他离师父只有三步远时,洛桑堪布的虚影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天空,然后慢慢下移,指向自己的心口,最后向前伸出,指尖对着次仁的心口。
这是一个古老的手势,意味着“从上师到弟子,法脉相承”。
次仁跪了下来,深深叩首。当他抬头时,所有的虚影开始变淡,像晨雾般逐渐消散。最后消失的是洛桑堪布的虚影,他在完全消散前,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