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项目还没完成……”张海涛下意识反驳,随即闭嘴。他也想立刻离开这鬼地方。
后半夜无人入睡。所有人都挤在最大的帐篷里,对讲机放在中间,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凌晨四点,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对话,而是一种悠长、悲怆的吟唱,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和孩子的呜咽。那旋律古老得让人的骨髓发冷,老陈低声说,这是十世纪回鹘人葬礼上的《送魂谣》。
张海涛想起女儿百日时拍的视频,她咯咯笑着抓住他的手指。如果自己死在这片峡谷,女儿长大后会不会也听到父亲的鬼魂在某个仪器里说话?这个念头让他胃部抽搐。
天亮得像夜晚一样突然。第一缕阳光刺破峡谷顶端时,所有声音消失了,仿佛昨夜只是一场集体幻觉。但测向仪的记录还在,那些移动的信号点连成一条清晰的轨迹,沿着地质图上标注的古河道遗址,一直延伸到峡谷最深处的“魔鬼之门”——一处因地震形成的天然岩拱。
“收拾装备,中午前撤离。”老陈的声音不容置疑。
就在拆钻机时,张海涛的锤子敲在了一块异常坚硬的岩层上。岩芯取样器带上来一段灰白色的沉积岩,在阳光下,他能清晰看到岩芯截面上的异样纹路——不是矿物结晶,而是某种规则的几何图案。
“等等。”张海涛拦住正要装车的老陈,“这岩芯不对劲。”
在放大镜下,那些纹路显露出真容:是刻痕。极细微但规律的人为刻痕,组成一系列符号。小王用便携扫描仪对比了数据库,结果显示,这些符号与吐鲁番出土的九世纪回鹘文契约上的数字标记高度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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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芯取自地下十二米处,”张海涛声音发干,“按照沉积速率,这一层至少是八百到一千年前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峡谷里只有风声呼啸,像千百个灵魂在同时叹息。
老陈最终做了个疯狂的决定:跟踪信号轨迹,去魔鬼之门。不是出于科学探索,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如果不弄清楚,这件事会像峡谷的阴影一样,跟随他们余生。
正午的阳光垂直砸进峡谷,却驱不散那股寒意。沿着干涸河道前进时,张海涛注意到两侧岩壁上那些他一直以为是自然风蚀的凹槽,现在看起来像极了人工开凿的壁龛。有些凹槽里,残留着风化的木桩——那是古代栈道的痕迹。
魔鬼之门比想象中更令人敬畏。两片高达三十米的暗红色砂岩呈弧形相对,顶端几乎相接,形成一个巨大的天然拱门。穿过拱门,里面是个足球场大小的封闭谷地,岩壁上布满蜂窝状的洞穴。
对讲机在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晰声音。不再是片段,而是一段完整的对话:
“阿依古丽,把水囊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