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王建国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白杨林。几秒钟后,琴声再次响起,这次却不是《喀秋莎》,而是一首他从没听过的旋律,更加哀婉,像是挽歌。
与此同时,他看见了光。
不是灯光,也不是月光,而是一种淡绿色的、飘忽不定的光点,在白杨林间缓缓移动。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像是夏夜的萤火虫,但在这严寒的深秋边境,哪来的萤火虫?
“巡逻队,巡逻队,这里是了望塔,发现异常光点,在白杨林区域。”王建国再次呼叫,这次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对讲机没有回应。
王建国低头检查设备,指示灯正常,电量充足。他调整频道,只听到一片死寂。通讯断了。
淡绿光点开始汇聚,逐渐形成一个人形轮廓。那轮廓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拉手风琴。王建国浑身汗毛倒竖,他抓起身边的步枪,尽管他知道这玩意儿对“那种东西”可能没用。
人影缓缓转身。
月光正好照在那张脸上——或者说,那根本不是一张完整的脸。轮廓模糊,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人,但王建国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琴声又变了,这次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父亲说过,这是六十年代边境联欢时最常演奏的曲子。
王建国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在遭遇鬼魂,而是在见证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1962年伊塔事件后,边境虽然关闭,但亲情和记忆无法被铁丝网切断。许多家庭被分隔两边,恋人被迫分离。据说在那之后的许多个夜晚,都有人偷偷靠近边境线,用各种方式传递信息——歌声、口哨,或者手风琴声。
王建国慢慢放下枪。他的恐惧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父亲总说,边境线是死的,人是活的;铁丝网能隔开土地,隔不开心。他从小听着这些故事长大,却从未真正理解其中的重量。直到今夜,站在零下二十度的了望塔上,听着跨越三十年的琴声,他才明白这片土地承载了多少离别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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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开始变得透明,光点渐渐散开。琴声也微弱下去,最后几个音符飘散在风中,像一声叹息。
“等等!”王建国突然喊道,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