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事情扎西描述得断断续续,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湖面开始波动,影像扭曲变形,所有吐蕃仪仗队员的头都齐刷刷转向他。没有面孔,他们的脸上只有一片空白,如同未经描绘的唐卡画布。
扎西拔腿想跑,双腿却像陷在泥沼中。湖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像是煮开了一般,从中伸出无数只半透明的手,向他抓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和腐朽混合的怪味,耳边响起千百人同时诵经和哀嚎的杂音。
“我连滚带爬跑回哨所,一夜没睡,天亮时才迷糊了一会儿,梦见我妻子叫我不要怕。”
次日,扎西带着几个胆大的村民回到五花海,水面已恢复如常,五彩斑斓,波光粼粼。大家笑他喝多了青稞酒,做了噩梦。只有扎西注意到,湖边沙滩上散落着几片他从未见过的丝绸碎片,上面绣着唐代风格的凤凰纹样。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在当晚。扎西在护林站的镜子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扎西”穿着吐蕃武士的服装,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从那天起,它就跟着我了。”扎西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影子。
在随后的日子里,扎西开始频繁地“看见”其他东西:林间小路上突然出现的唐代服饰的女子背影,深夜窗外飘过的吐蕃武士,梦中反复出现的文成公主含泪的面容。
“最可怕的是,我开始分不清时代。”扎西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时我巡山,会突然看见唐蕃古道的驿站在眼前,看见昔日的商队和马帮。等我眨眼,它们又消失了。”
站里的其他人都觉得扎西疯了,领导甚至考虑让他提前退休。只有扎西自己知道,那晚的五花海给他开了天眼,让他成了两个时代之间的窥视者。
转机出现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扎西在梦中见到了已故多年的妻子——她穿着他们初见时的藏装,站在五花海边,向他招手。
“她告诉我,文成公主不是要害我,而是有未了的心愿。”
按照亡妻在梦中的指引,扎西再次于月圆之夜来到五花海。这次,他没有躲藏,而是径直走到湖边。湖面再次变成铜镜,文成公主的影像浮现,只是这次她身边多了一个人——松赞干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