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定成功了!他突围出去了!”前院有人高喊,引发一阵欢呼。
我的心狂跳起来。难道曾祖父真的不是逃兵,而是冒死突围求援的信使?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我小心翼翼地从供桌下爬出,发现族谱又翻开了新的一页,墨迹未干:
“陈公文定,突围至赣州,城已破,遂加入守城。血战七日,身中十余创,殁于城墙。同袍葬其于东门外三里坡。”
我眼眶湿润了。所以曾祖父没有逃,他完成了使命,却遭遇了更悲惨的命运。而家族百年来却一直误会他,以为他临阵脱逃,隐姓埋名苟活于世。
突然,祖祠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浑身湿透、满身血迹的清代士兵站在门口,他的脸与我家族老照片上的曾祖父惊人地相似。
“陈家后人,”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我的脑海里,“真相已现,耻辱得雪。老宅将倾,速离。”
“曾祖父?”我颤声问道。
他微微点头,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守护老宅...但不必...被往事束缚...”
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了。与此同时,东墙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我冲出祖祠,只见东墙部分坍塌,露出墙体内夹层中一个锈蚀的铁盒。我上前取出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已经泛黄的信件,依稀可辨“求援信”三字,以及一枚太平军的腰牌。
后来,历史学者鉴定那腰牌属于一名太平军中级军官。结合家族口传和地方志记载,他们还原了当年真相:曾祖父突围后,那名太平军军官率部追击,两人在赣州城外同归于尽。而老宅在曾祖父突围后的第二天就被攻破,全族殉难者三十七人。
雨停后,我组织家人修复了老宅,特意保留了东墙上部分水痕,作为对那段历史的纪念。族谱上,曾祖父的记载被正式更正,陈家的百年耻辱终于洗清。
如今,老宅成了一个小小的纪念馆,不仅纪念陈家的祖先,也纪念所有在那场动荡中逝去的生命,无论他们属于哪一方。
每当雨季来临,我仍会回到老宅住上几天。偶尔,在雷声轰鸣的夜晚,我似乎还能听到那些遥远的声音,闻到硝烟的气味。但我不再害怕,因为我知道,那不是鬼魂作祟,只是一段不肯散去的记忆,在寻找理解和安宁。
而祖祠里的族谱,自那场暴雨后,再没有自动续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