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亲手将宝霞阁推向了风口浪尖。
这恐怕与三郎君最初的安排,南辕北辙,大相径庭。
他为我置办这家店铺,本意应是让我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是我日后万一需要脱身时,一个微不可查的退路。它本该像藏在暗处的一颗棋子,安安静静,悄无声息地存在着,等待着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那一天。
可我,却把它开得如此高调,如此张扬。
我像一个疯子,抱着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只为看那石破天惊的水花,听那震耳欲聋的回响。我将这本该属于我的秘密庇护所,变成了一场席卷京师贵女圈的盛大狂欢。
这变故,猝不及防,却又是我一手策划。
我放纵着自己从前世带来的商业野心,也发泄着身为影卫被压抑的所有人性。
我做好了承受他雷霆之怒的准备,甚至在心底深处,隐隐期待着那场风暴的来临。
毕竟,那个只是动了不该有心思的青梅,便被他毫不留情地废了一只手。
而我的所作所为,比之青梅,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不仅违背了他的心意,利用了他的画,还将他清冷孤高的名声,与这喧嚣浮华的铜臭之事搅合在了一起。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都罪无可赦。
可是,三郎君什么都没说。
数日后,他将我唤去书房。
当着我的面,三郎君命人将宝霞阁的铺契从玥小娘子名下收了回来。
我心中一沉,以为他终究是要收回这一切。
“如此高调行事,于玥娘子的声誉有损。”
他淡淡地解释,目光落在我身上。
“玥娘子尚未出阁,不宜与这般张扬的铺子牵扯过深。”
我垂下眼,没有作声。
他说得对,我只顾着自己发泄,却险些忘了,这铺子明面上是挂在玥娘子名下的。
若有心人追查,于她的闺誉确是一桩麻烦。
“往后,这铺子便挂在徐家门下吧。”
我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徐家,湘夫人的母家,也就是三郎君的外祖家。
将铺子挂在徐家名下,几乎等同于昭告天下,这铺子就是他三郎君的产业。
有心人只要稍作查探,便能将这一切串联起来。
如此一来,事情的性质便截然不同了。
之前,人们风传的是,清冷出尘的三郎君为博某位红颜一笑,不惜赠画入商铺,这其中充满了暧昧旖旎的想象,也最容易被人攻讦为“行为不端”。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郎君为自己的产业经营,亲自画几幅画作为噱头,虽说沾了些铜臭之气,与他清贵的门阀身份不甚相符,但终究是自家事,外人最多非议一句“自甘染尘”,却再也无法往男女私情上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