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汉无声转玉盘，星槎漂泊夜漫漫。

寒光照甲霜侵骨，杀气凝帆刃断澜。

万里孤征逢故鬼，千重密网透惊湍。

此身已在存亡际，犹抱冰心照月坛。

月球背面的雨海遗迹，环形山的阴影像巨兽张开的獠牙，将“青枫号”的残骸半吞半吐。沈青枫用机械臂撑着断裂的舱壁站起来时，钛合金碎片从肘部簌簌掉落，露出底下泛着蓝光的源能回路。他抹了把脸上的冷却液，视线穿过弥漫的白雾，落在不远处——江清的电磁弓正插在一块月球玄武岩上，弓弦还在嗡嗡震颤，箭囊却空了大半。

“青箬！”他扯开喉咙喊，声音在真空里被削弱成闷响。昨天撤离时负责断后的男孩此刻正蜷缩在陨石坑里，防护服后背裂了道半米长的口子，淡紫色的血液在无重力环境下凝成珠串，像一串串破碎的葡萄。沈青枫游过去按住他的伤口，指尖触到皮肤下正在蠕动的异物，胃里猛地一翻——是噬星族的孢子，正顺着血管往心脏钻。

“江雪的急救包呢？”他吼道，机械臂的扫描功能突然发出刺耳鸣叫。全息屏上，二十七个红点正从环形山另一侧包抄过来，领头的那个源能波动强得像座移动火山。沈青枫认出那是卢照邻的旗舰“玄冥号”的信号，三天前在近月轨道被他们打残，没想到居然还能追过来。

“在这儿！”孤城的吼声从上方传来。二阶源能者正用膝盖顶住一块悬浮的太阳能板，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个金属箱，箱角磕在岩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他裸着的胳膊上青筋暴起，古铜色皮肤在地球光的反射下泛着油光——为了减轻负重，这家伙居然把防护服上衣给撕了。

沈青枫撕开急救包，手指在药剂瓶上顿了顿。江雪标注的“抗孢子血清”和“基因稳定剂”长得一模一样，而标签在刚才的撞击中全磨掉了。青箬突然抽搐起来，眼睛翻白，嘴角溢出紫色泡沫。沈青枫咬咬牙，把左边那瓶注入男孩颈侧动脉，同时启动机械臂的分析功能。进度条爬到70%时，青箬的皮肤突然泛起金属光泽，伤口处的血液开始结晶——他注错了！

“操！”沈青枫一拳砸在地上，玄武岩碎屑像蒲公英般飘散开。系统突然弹出提示：【检测到噬星孢子与稳定剂融合，触发“共生变异”】。青箬猛地睁开眼，瞳孔变成纯金色，背后裂开两对半透明的膜翼，膜翼上布满了星图般的纹路。男孩茫然地挥了挥翅膀，周围的陨石碎屑突然像被磁铁吸附般聚成个球体。

“这…这是啥情况？”花重的声音带着哭腔从通讯器里传来。拾荒少年正躲在废弃的登月舱里，怀里抱着瑟瑟发抖的月痕。女孩的源能反噬又发作了，脸色白得像刚剥壳的荔枝，嘴唇却红得发紫。“他们…他们从登月舱底部钻进来了！”

沈青枫转头，看见环形山边缘爬上来一群“东西”——上半身是人类的躯干，下半身却拖着章鱼般的触手，脑袋上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的复眼。为首的那个举起手臂，腕骨处裂开个洞口，射出一道暗物质光束。江清突然从岩石后翻出来，电磁弓拉成满月，三枚火箭矢呈品字形射出，在光束前爆炸成电磁屏障。

“沈青枫！左后方！”女射手的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残影，她新买的战术靴侧面已经磨穿，露出里面的金属护板。沈青枫转身时，机械臂自动切换成镰刀形态，刃口劈在一只扑来的触手怪身上，溅起的绿色汁液在真空中凝成珠串，碰到防护服瞬间烧出小洞。

“月痕！”他突然听见妹妹的尖叫，通讯器里传来花重的惨叫。沈青枫抬头，看见登月舱的舷窗上爬满了触手，月痕的脸贴在玻璃上，嘴角却噙着诡异的笑。女孩的瞳孔正在变黑，和那些触手怪如出一辙。沈青枫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妹妹也被感染了！

“碧空！启动团队共享！”他吼道，同时冲向登月舱。AI少女的虚拟形象在全息屏上闪现：【能量不足，需献祭一名队员的源能核心】。沈青枫的脚步顿住了，目光扫过混战中的队友。孤城正徒手撕断一只触手怪的脖子，绿色汁液溅了他一身；江清的箭袋已经空了，正用弓梢砸向敌人的脑袋；朱门趴在一块陨石后，操纵金属碎片组成防护盾，额头上全是冷汗。

“用我的！”通讯器里突然响起烟笼的声音。银发男孩不知何时站到了环形山顶端，银色的瞳孔里红光流转。他张开双臂，身上的防护服寸寸碎裂，露出布满符文的皮肤。“我是源能共鸣者，死不了的。”烟笼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沈青枫刚想阻止，男孩已经化作一道红光冲进共享阵眼，系统提示音尖锐刺耳：【团队共享启动，持续时间10分钟】。

力量像潮水般涌入四肢百骸，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暴涨到三米长，刃口泛着彩虹色的光晕。他一刀劈开登月舱的舱门，看见花重被触手缠成了粽子，月痕则悬浮在半空，身上裹着层黑色的薄膜。妹妹看见他，突然咯咯笑起来，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哥哥，他们说…我是完美的容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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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枫的血瞬间冲上头顶，他想也没想就冲过去，却被月痕挥手打飞。机械臂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刃口崩了个豁口。女孩指尖弹出的暗物质丝像毒蛇般缠上他的脖子，越收越紧。“为什么不陪我？”月痕的脸在黑雾中若隐若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变成黑色的花朵，“你明明说过…永远保护我的。”

窒息感越来越强，沈青枫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看见孤城撞开舱门冲进来，拳头带着雷光砸向月痕，却被黑雾弹飞；江清射出最后一枚信号弹，在舱内爆成刺眼的白光，那些触手怪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蠕动；朱门操纵金属碎片组成尖刺，刺进触手怪的身体，绿色汁液喷了他一脸。

“月痕…”沈青枫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机械臂突然自动分解，化作无数纳米机器人钻进他的血管。系统警报疯狂响起：【检测到宿主濒死，启动最终协议“金蝉脱壳”】。剧痛从心脏蔓延至全身，沈青枫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剥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妹妹脸上错愕的表情，以及她背后突然张开的、如同蝶翼般的黑色翅膀。

当沈青枫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舱室里。墙壁是柔和的乳白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花香——像是地球的茉莉。他动了动手指，机械臂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白皙修长的人类手臂。沈青枫猛地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放着面镜子，镜中的人有着亚麻色的短发，翡翠般的瞳孔，左脸颊有颗小小的痣——这不是他的脸！

“醒了？”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沈青枫转头，看见苏云瑶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穿着件月白色的旗袍，旗袍开叉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手里拿着支钢笔，正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阳光透过舷窗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层金边。“感觉怎么样？新的身体还适应吗？”

沈青枫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真实得可怕。“月痕呢？我的队友呢？”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带着种陌生的磁性。苏云瑶放下钢笔，转过身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们都没事，在隔壁舱室休息。倒是你…差点就成了噬星族的养料。”

她起身走到床边，递过来一杯水。沈青枫接过水杯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同时像触电般缩回。苏云瑶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连忙别过头去：“你的身体是用基因库的模板重塑的，保留了原来的战斗本能，但源能核心换成了…烟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