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暂调

去病既能想出暂调赵隶的计策,下一次,多半便该轮到他与苏玉。

必得让侯府觉他并非不可替代,日后暂调来,方不会执意刁难,眼下先让苏玉养妥身子。

赵隶拎布囊进卫府,见赵丛廊下翻文书,青布吏袍衬得清俊,只是背微驼。

去病走来说已寻好马厩旁厩舍。

赵隶问能否练骑射杀胡人,去病让他先管好马,驯好烈马再提上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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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隶憨笑领命,随后他随厩啬夫学照料马的规矩,还想学制马料账,午时歇晌后扫完马槽剩料,便去文书房找赵丛。

赵隶拍他背,赵丛抬头忙放下笔:

“兄长刚来还适应否?”

赵隶见他领口系得严实,笑:

“还行,你如今倒体面,但日日埋头抄书,如今瞧着无事,待年老腰一疼,连路都不利索

——日后哪家女子谁肯跟你?”

赵丛瞪他,起身从案边的瓦罐倒碗浆,递去:

“莫胡扯。先喝点浆。对了,阿父近来如何?”

赵隶接碗,仰头喝完,把碗往案上一放:

“还那样,我走那日,骂完我,转身便往我布囊塞半袋麦饼。”

赵丛听毕,嘴角一勾:

“阿父健寿便无恙。你日后若缺何物,来告知我。日后莫叫我,要喊赵书佐,不然你会被罚!”

赵隶瞧见他之状,笑出声,起身拍他肩:

“你便是日后做大官,亦是我弟,走了,再晚厩啬夫该催促。”

赵丛瞧见他远去,坐直身,手腕悬起,好似比适才稳。

现如今兄长被暂调,自己还需多用心役事,苏礼与玉儿还在等。

苏礼为日后调度可行,故为偶尔抄录文书错漏受陈家吏惩戒,直至窥得秦家令婚籍册上,苏玉被拟定婚配,嫁于厨啬夫,奈何不知调令何时来

——只得授计让她装病,避强配之祸,为待来日。

苏礼常磨石壮匀吃食,被拒亦不恼。

遂每日教石壮之子驹儿以炭涂绘。石壮疑他心怀不轨,终松口。

秦家令查织室工役时,苏玉猛咳,引家令烦怒,令其她去浣衣房捣衣。

苏礼得知玉儿眼下装病,若再累,恐其出府后病倒,便故意犯下大错,令陈家史怒骂。

“苏家好歹先前是府里的,怎到你这辈就如此不成器!正好,苏玉去浣衣坊,你也去那捣衣

——兄妹俩凑一对,省得误府中差事!”

苏礼被调去浣衣坊,便把苏玉的役事多揽了些,见她咳得厉害,便日日去缠石壮。

石壮怕他在浣衣坊嚷嚷,只能忍气吞声地匀出药草和吃食。

实在熬不住,便去给石夯抱怨:

“苏礼方今如索债一般,兄!你想个计如何?”

“我有甚计?苏玉如今病着,秦家令不会再提婚配之事

——他没顾忌,可不就敢跟你硬要?”

他顿了顿,脑子一转,道:

“你若想一劳永逸,便去求家令,把苏玉强行许给后院瘸腿李四,断苏礼念想,看他还敢狂?”

石壮顿时急了:

“你这是狗屁拙策!要是如此,苏礼指定得把我偷学他家染布方子之事捅出去!到时我被发卖是轻的,按律得连坐

——你以为你能跑?你俩儿子在卫府也得受牵连。”

石夯一听连累儿子,忙道:

“那…那你就几何匀点给他,够他俩饿不死便成。实在不够,你就勒紧裤腰带,先熬过这阵。”

石壮气得脸发红,指着他骂:

“你半点正经计策全无,又不肯搭把手!摊上你这兄长,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石壮骂骂咧咧地走了。

石夯捡起陶盌,对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你占了这么多年好处,分点吃食怎了?有好处时怎不想起我?活该!”

这日。

赵丛随去病,卫青来到侯府。

因战事将近,需暂调人手,卫青便先与秦家令在正厅商议具体人选。

去病和赵丛暂退,身后跟着侯府的李监奴。

赵丛请他引路至马厩

——石夯正蹲墙角铡草。

石夯见赵丛换了青布吏袍,身量比从前挺拔,说话时脊背挺直,再不见侯府时的瑟缩,眼里顿时亮了,手里的铡刀都停了。

赵丛快步上前,刚要开口,身后的去病轻轻咳了一声。

他立刻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两匹粗麻、一包粟米,放在石夯面前:

“阿父,这些你先收着。我和卫小郎还有事,改日再来看你。”

石夯瞥见赵丛身后的去病

——腰间佩刀,身姿端正。

忙点头:

“哎,你跟贵人先忙,正事要紧。”

离开马厩,两人往织室去,织啬令夫言:

“苏玉和苏礼,前月就被调去浣衣坊了。”

赵丛对身后陈家史问道:

“苏礼先前在府吏房抄文书还算妥帖,怎会调去浣衣坊?”

陈家史垂头回:

“苏礼近来总犯错,先是抄文书错漏,屡劝不改。后是核物资籍时,又写错数目,秦家令动气,把他调去浣衣坊。想着…

想兄妹俩在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去病往浣衣坊的方向瞥了眼,未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