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风。风不会让影子那样停顿、移动。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李晃。李晃正听得入神,被他一碰,茫然转头。贾珝以目示意屏风方向,指尖在膝上极轻地写了两个字:“有人。”
李晃脸色微变,但旋即恢复如常,甚至端起茶盏朝贾珝举了举,笑道:“贾兄,如此良辰美乐,当以茶代酒,共饮一杯。
贾珝会意,举杯相应。二人饮茶时,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那屏风。
一曲终了,云岫放下琵琶,起身为二人斟茶。她执壶的手很稳,但贾珝注意到,当她为李晃斟茶时,小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而当她转向贾珝时,睫毛低垂,避开了他的目光。
“姑娘好技艺。”李晃笑着称赞,却不再提听曲,反而闲闲问道,“姑娘是本地人?听口音,似乎带些北地腔调?”
云岫斟茶的手一顿,随即温婉笑道:“公子耳力真好。奴家祖籍幽州,幼时随父母迁居京城,口音杂了,让公子见笑。”
幽州。那是北境门户,如今正处战事前沿。贾珝与李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云岫斟完茶,忽然轻声道:“这碧螺春虽好,但夏日饮之稍显燥热。奴家近日得了一味西域来的花茶,清心去火,不知二位公子可愿一试?”
李晃正要开口,贾珝抢先道:“有劳姑娘。”
云岫福了福身,退出雅间。门帘落下,室内一时寂静。
“不对劲。”李晃压低声音,脸上惯有的嬉笑消失殆尽,“这地方我从前来过两回,从没见过这个云岫。而且……”他指了指那屏风,“里头若真藏着人,必有所图。”
贾珝点头,目光落在面前那杯碧螺春上。茶汤清绿,香气扑鼻,但他已不敢再饮。“殿下,咱们得走。”
“怎么走?”李晃皱眉,“外头咱们只带了四个人,若真有埋伏……”
话音未落,门帘再次掀起。云岫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头摆着一只青玉壶并两只同色茶盏。她将托盘放在桌上,执壶斟茶。那茶汤呈琥珀色,漾着淡淡的玫瑰香气。
“公子请用。”她将茶盏分别推到二人面前,自己退后两步,垂手侍立。
李晃看着那茶盏,没动。贾珝亦没动。
僵持不过数息,屏风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云岫脸色瞬间白了白。
就是现在!贾珝猛然起身,一手拂向面前的茶盏——并非去端,而是将盏中热茶朝云岫面门泼去!同时厉喝:“殿下退后!”
云岫猝不及防,被热茶泼了满脸,惊呼一声掩面后退。几乎在同一瞬,屏风轰然被撞开,两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出,手中寒光闪烁,直取李晃!
李晃反应极快,一脚踹翻桌子,杯盘茶壶哗啦碎了一地,挡住了那两人一瞬。他顺势向后急退,口中大喝:“来人!”
外头走廊顿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是侍卫听到动静冲进来了。但袭向李晃的那两人武功极高,一人挥刀劈开挡路的桌椅,另一人已猱身扑上,手中短刃直刺李晃心口!
贾珝不会武,但他离得近。眼见李晃避无可避,他不知哪来的勇气,抄起手边一个沉重的铜香炉,用尽全力朝那刺客砸去!
“砰!”香炉砸在刺客肩头,虽未造成重创,却让他身形一滞。就这电光石火的一瞬,李晃已侧身避过要害,短刃擦着他肋下划过,衣袍破裂,血光迸现!
“殿下!”贾珝看得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