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仲夏,神京城沐浴在灼热的日光下,连那朱雀大街两侧的垂柳都显得有些蔫蔫的,知了在枝头声嘶力竭地鸣叫着,更添几分燥意。然而,这沉闷被北门处传来的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声打破。
只见一队约四五十人的骑兵,风尘仆仆,护卫着一辆看似朴素却规制不凡的玄黑马车,缓缓驶入了北城门。这些骑兵个个面色黝黑,眼神锐利,带着边关将士特有的肃杀与精悍之气,身上的皮甲沾染着尘土,甚至有些还带着细微的划痕,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他们沉默着,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清脆声响和金属摩擦的细碎声音,与城内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引得路旁百姓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猜测着这是哪路兵马回京。
队伍并未在街市上停留,而是径直穿过条条街道,直抵那巍峨肃穆的皇城脚下。到了宫门前,队伍停下,骑兵们齐刷刷下马,肃立两旁。马车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魏王李晃弯着腰,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副俊朗的眉眼,但比起离京时,似乎清瘦了些,肤色也深了几分,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阴郁。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亲王常服,虽经过整理,但衣摆处仍难免沾染了些许旅途的风尘。他站在马车旁,抬头望了望那高耸的朱红宫墙和金色的琉璃瓦,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眸中神色复杂难明。这趟北疆之行,来去匆匆,看似风光,实则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捞月,留给他的只有满腹的疑团和一肚子的憋闷。
他没有多做停留,对领队的将领微微颔首示意后,便转身,快步向着宫门内走去。守卫宫门的禁军显然早已得到通知,验过他的腰牌后,并未阻拦,只是齐刷刷地行礼。
李晃步履匆匆,穿过一道道宫门,行走在空旷的御道之上。红墙黄瓦,汉白玉栏杆,在烈日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而压抑的气息。他
他径直向着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乾清宫书房而去。到了书房外的台阶下,却被早已候在那里的掌宫内相戴权拦了下来。
“魏王殿下请留步,”戴权脸上挂着惯有的、恰到好处的笑容,躬身道,“容老奴先进去通禀声。”
李晃虽心急,却也知宫规森严,压下心中的焦躁,点了点头:“有劳戴公公了。”
“不敢,不敢,殿下折煞老奴了。”戴权谦恭地说着,转身轻手轻脚地进了书房。
不一会,戴权就出来了。
戴权侧身让开通路,躬身道:“魏王殿下,请。”
李晃整理了一下因快步行走而略显褶皱的亲王常服,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御书房。书房内檀香袅袅,墨气清芬,与他记忆中并无二致。他的父皇,大晟朝的兴隆帝,正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手握朱笔,在一份摊开的奏折上专注地批阅着,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到来。
李晃不敢出声,依着规矩,在御案前约莫十步远处,撩起袍角,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垂首敛目,一声不吭。他心中憋着一股气,一股从定山关带回来的、被蒙在鼓里、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摆布的闷气。他知道直接质问是蠢材所为,便学着贾珝那小做派,你不问,我便不说,看谁耗得过谁。
时间在沉默中点滴流逝。兴隆帝批完手中那份奏折,将其合拢放到右手边已批阅完毕的那一摞上,这才仿佛刚发现下面跪着的儿子一般,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李晃低垂的头顶上。见他这副闷葫芦模样,兴隆帝心中不由觉得好笑,暗道:“这小子,倒跟贾珝那条小泥鳅混熟了,把这‘以静制动’的赖皮招数学了个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