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亭中论策

李晃在旁见状,忙上前一步,低声道:“父……老爷,这位便是孩儿上次提起的贾珝贾公子,因一方砚台结识的。”

“哦?”中年男人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重新打量贾珝,心中暗想:“原来他就是荣国府贾代善的孙子?这臭小子模样倒有七八分像他祖父年轻时候,只是这口齿伶俐、不卑不亢的劲儿,却不像那老古板。”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既是你朋友,便都坐吧,雨大,不必拘礼。”

贾珝听得招呼,也不十分推辞,道了声“谢座”,便坦然在中年男人对面的石凳上坐了。黄樊与张梭见他如此,也略定心神,随之坐下。

“你们也坐。”中年男人又对李晃及他身后两位青年说道。三人齐声应“是”,方才在那中年男人身后依次坐下,身姿挺拔,默然无声。

贾珝见此阵仗,心中疑云更甚。这哪里像是商贾之家父子出游?规矩严谨,尊卑分明,倒比那勋贵之家的礼数还要周全几分。

那中年男人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目光扫过贾珝三人,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家中规矩严,让小友们见笑了。”

贾珝忙道:“不敢。”心下却愈发觉得这李家神秘莫测。黄樊与张梭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也觉出不同寻常,但既是避雨偶遇,也不便多问。

亭内一时安静下来,只闻亭外雨声渐沥,打在亭瓦和山石草木上,汇成一片嘈杂却又令人心静的声响。几人在这亭中坐了约莫大半个时辰,那雨势非但未见减小,反而愈发绵密起来,天色也愈发阴沉。

贾珝望着亭外连绵的雨幕,想起去岁听闻的灾情,不由轻叹一声:“这冬雨虽冷,终究下不长久,无甚大碍。只盼来年夏汛,莫要再如今年这般,酿成大灾,苦了黎民百姓。”

黄樊闻言点头,接口道:“珝兄说的是。听闻今年夏汛,青、徐、扬三洲之地皆遭了水患,百姓流离失所者众。尤以张兄家乡青洲,灾情最为惨重。”

张梭面色一黯,点头道:“确是如此。今岁青州沧澜江决堤,淹毁良田屋舍无数。幸而学生家中早有准备,双亲并未受困,如今也已接来京中奉养,总算略尽人子之心,了却一桩心愿。”

他们三人这边闲谈,声音虽不高,但在寂静的亭中也听得分明。

“哦?”坐在中年男人身后,那被李晃称为“二哥”的青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听三位之言,似乎对朝廷……颇有微词?”

张梭闻言,神色一正,忙摇头道:“这位兄台言重了。天降灾异,岂能妄怪圣人?学生等万万不敢有此心。只是……”他话语一顿,似有犹豫。

那一直静听的中年男人此时抬起眼,看向张梭,声音沉稳:“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张梭得了鼓励,深吸一口气,道:“只是学生以为,若是各地水利畅通,防汛得宜,纵有天灾,其害亦不至于如此猖獗,百姓或可少受些流离之苦。”

“哼!”那“二哥”闻得此言,面色一沉,霍然起身,手指几乎要点到张梭鼻尖,斥道:“尔等不过区区监生,安敢在此妄议朝政,指责朝廷失策?真是穷酸书生,不知天高地厚!”

黄樊与贾珝见他对张梭如此无礼,俱是心头火起,同时站起身来,面露不忿之色。

“坐下!”中年男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如电,射向那青年,“我平日便是这般教导你,可随意指点他人,口出恶言的?”

那“二哥”被父亲目光一扫,气势顿消,脸上掠过一丝惶恐,连忙躬身告罪,悻悻然坐了回去,只是眼神仍不善地瞟着张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