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枪响,不是走火,不是流弹。它是来自地狱的请柬,是死亡交响乐的定音鼓!
刹那间,仿佛整个大地都活了过来,并开始咆哮!
道路两侧那看似无害的、金绿色的玉米地里,瞬间喷射出无数条火舌!李-恩菲尔德步枪那独特而密集的齐射声——不再是蒙斯防线上相对整齐的排枪,而是更加致命、更加灵活的自由射击——如同爆豆般响起,子弹像灼热的铁雨,泼洒向毫无防备的德军队伍!几乎同时,至少四挺维克斯重机枪那稳定而冷酷的“哒哒哒”声也从不同的隐蔽点响起,它们被精心布置,形成了完美的交叉火力网,像几把无形的巨大镰刀,沿着道路轴线反复扫荡!
走在队伍前段和中部的德军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地倒下。惨叫声、惊呼声、中弹的闷响、以及子弹击中肉体、石头和金属的可怕声音,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寂静和军歌。白色的硝烟混合着扬起的尘土,迅速弥漫在道路上空。
“埋伏!我们中埋伏了!”幸存者们惊恐地尖叫,本能地扑向道路两旁那浅得可怜的排水沟,或者拼命往白杨树后面躲藏。但这一切在精心设计的火力陷阱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霍夫曼上尉的坐骑首先被机枪子弹击中,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前蹄扬起,将他重重地掀翻在地。他狼狈不堪地爬起身,军帽掉了,金色的头发沾满泥土,左臂一阵剧痛(后来发现是落地时挫伤)。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半埋在地里的、作为路碑的石块后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之前的自信和傲慢被瞬间击碎,只剩下无边的震惊和恐惧。
“机枪!我们的机枪!快架设起来!”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显得微弱,“汉斯!带人占领右侧那个土包!炮兵观察员!海因里希!呼叫炮火!覆盖玉米地!快!”
然而,回应他的是更密集的子弹。德军的MG08机枪小组刚试图将沉重的枪身和三脚架从驮马身上卸下,就被英军神射手精准的点射击倒。背着野战电话的通讯兵在试图寻找线路接通点时,被呼啸而来的子弹撂倒,电话机摔得粉碎。配属的炮兵观察员海因里希中尉,刚举起望远镜,一颗子弹便打穿了他的胸膛,他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手中的望远镜滚落在地。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没了这支几分钟前还意气风发的德军部队。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态势。英军的伏击计划近乎完美。他们占据了绝对有利的地形,火力配置层次分明,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德军被彻底压制在狭窄的道路区域,像掉进陷阱的野兽,虽然凶猛,却无处可逃。
在玉米地边缘一个精心伪装的散兵坑里,米勒中士像一尊石像,只有扣动扳机的手指在运动。他使用的是带瞄准镜的李-恩菲尔德步枪,专挑有价值的目标:那个试图挥舞手枪组织抵抗的德军少尉(子弹击中其眉心);那个拼命想把机枪架起来的副射手(子弹打穿了他的脖颈);那个躲在树后大声叫喊、似乎是士官的人(子弹穿过树干缝隙,击中其肩膀)……“稳住,孩子们!”他的声音透过枪声传来,异常平静,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瞄准了再打!节约子弹!让这些德国佬为他们的傲慢付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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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军不仅火力凶猛,战术也更加灵活主动。他们不断派出三到五人组成的战斗小组,像灵巧的猎犬,利用玉米地的掩护和沟壑的遮蔽,从侧翼和后方悄无声息地接近,用手榴弹和刺刀清理德军残存的抵抗点。不时有激烈的、短促的近距离交火和手榴弹爆炸声从某个角落传来,然后是彻底的寂静。
霍夫曼上尉肩膀的剧痛(一颗流弹擦过,带走了一块皮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意识到,必须突围,否则只有死路一条。他聚集起身边还能动弹的十几名士兵,大多是和他一样躲在路碑和几具尸体后面的幸运儿。
“听我命令!所有人,上刺刀!我们向右侧那片树林冲!那是唯一的生路!为了皇帝,冲锋!”他嘶哑地吼道,试图做最后一次挣扎。
然而,他们刚跃出掩体,如同收到了信号,至少两挺维克斯机枪和十几支步枪立刻将火力集中过来。密集的子弹像一堵墙,瞬间将这次微不足道的反冲击粉碎。士兵们像被狂风吹倒的稻草人,纷纷倒地,非死即伤。霍夫曼本人也被一颗子弹击中大腿,摔倒在地,鲜血迅速浸透了他的军裤。
他仰面朝天,看着法兰西八月那异常湛蓝、此刻却无比残酷的天空,耳边是越来越近的、带着浓重英国口音的“冲锋”呐喊和枪声。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继续抵抗,只会让剩下的人毫无意义地死去。
巨大的痛苦和屈辱感淹没了他。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看着周围倒下的、他带来的小伙子们,他们很多人的眼睛还惊恐地圆睁着。他用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原本用于擦拭眼镜的、相对干净的白布,费力地将其绑在了自己那支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毛瑟步枪的枪口上,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其缓缓地、耻辱地举了起来。
幸存的德军士兵,看到连长的白旗,仿佛得到了解脱,也纷纷扔掉了手中的武器,高举双手,或者用生硬的英语喊着“投降!”。枪声逐渐稀疏,最终停了下来。
战斗,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刻抵抗停止,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霍夫曼上尉的加强连,除了极少数在最初混乱中侥幸逃入玉米地深处的士兵,几乎全军覆没。阵亡者超过百人,数十人受伤,包括霍夫曼本人在内的约三十名幸存者成了英军的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