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登道夫感到后背发凉。皇帝的情报网络比他想象的更灵通。调查还在进行中,陛下。目前只有间接证据...
指向朕的宫廷,是不是?威廉二世平静地接话,可能是提尔皮茨的人,或者更糟,是霍亨洛赫家族的那些表亲?
将军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线索指向最高层,陛下。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谨慎。
令鲁登道夫意外的是,皇帝并没有愤怒或否认,而是陷入深思:你知道为什么王冠这么重吗?不是因为黄金和宝石,而是因为它迫使你怀疑每一个人。他摩挲着左手手套,就连最亲近的侍从,都可能为了各种理由背叛你。
这种罕见的脆弱感让鲁登道夫不知如何回应。他注意到皇帝始终戴着那只白手套,即使在如此私人的场合也不脱下。坊间传闻说这是因为皇帝的左臂先天残疾,但他从未亲眼证实过。
威廉二世似乎看穿了他的思绪,突然问道:你见过腓特烈大帝的手杖吗?
在无忧宫见过复制品,陛下。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拄着手杖吗?皇帝的声音变得低沉,不是因为年老或伤病,而是因为他需要支撑——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每个统治者都需要某种...象征性的支撑。
令鲁登道夫震惊的是,威廉二世缓缓摘下了左手手套。暴露出来的手臂明显比右臂瘦小,手指微微弯曲,呈现出先天畸形的特征。
朕出生时,产钳伤到了神经,皇帝平静地说,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整个童年,朕被迫接受各种痛苦的治疗,只为了能让这只手稍微像样些。英国表亲们背后叫朕残废威利
鲁登道夫屏住呼吸。这是皇室严格保守的秘密,此刻却如此赤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你知道这教会了朕什么吗?威廉二世重新戴上手套,它教会朕,弱点可以转化为力量。因为朕必须比别人更努力地证明自己,必须发展出更敏锐的政治直觉,必须学会用意志克服肉体局限。
他走到窗前,望着月光下的宫殿花园:这就是为什么朕如此坚持要继续进攻。不是因为虚荣,而是因为德意志就像朕的这只手——在某些人眼中是不完美的,有缺陷的。我们必须用胜利证明自己的价值。
鲁登道夫凝视着眼前这位他侍奉多年的君主,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知。在那华美的外表和时常略显夸张的举止背后,隐藏着一个被自我证明所困扰、苦苦挣扎的灵魂。
他深吸一口气,斟酌着用词,缓缓开口道:“陛下,我对您的勇气深感钦佩。然而,真正的力量并非在于对自身局限的否定,而是在于能够清晰地认识并巧妙地驾驭这些局限。就目前的军事形势而言,我们所面临的最大局限便是补给的匮乏以及士兵们的疲惫不堪。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强行突破,恐怕只会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威廉二世转身看着他:那你建议怎么做?
按照您刚才提出的方案:集中兵力攻占关键据点,同时主力部队休整补给。等到六月,铁路修到前线后,再发动真正决定性的进攻。鲁登道夫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在此期间,我们用有限进攻保持压力,让俄军无法安心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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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缓缓点头:政治上也说得通。我们可以宣布占领重要战略据点,而不承诺立即攻占莫斯科。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也许还可以泄露一些更宏大的进攻计划,让俄国人白费力气准备。
两人相视一笑,首次感受到真正的战略默契。鲁登道夫意识到,威廉二世并非不懂军事,而是此前无人能与他进行这种坦诚的战略对话——大多数人都要么阿谀奉承,要么固执己见。
还有那个间谍问题,皇帝沉思道,朕给你全权处理。必要时可以直接向朕汇报,绕过常规渠道。他的表情变得严峻,德意志不能从内部被腐蚀。
遵命,陛下。鲁登道夫感到肩头的重担轻了些许。
威廉二世重新倒满酒杯:现在,告诉朕你对战后格局的看法。纯粹假设性的。
将军略显惊讶:陛下,战争还远未结束...
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思考战后问题。皇帝的眼睛在烛光下异常明亮,胜利者不仅要赢得战争,更要赢得和平。否则一切牺牲都是徒劳。
鲁登道夫整理了一下思绪:我认为,关键是在东欧建立缓冲地带,但避免过度扩张。波兰、乌克兰、波罗的海国家应该成为独立但亲德的国家,而不是直接领土。
与朕的想法一致,威廉二世点头,但还要加上经济联盟。德意志的工业需要市场和资源,而这些国家需要投资和发展。一个中欧经济共同体,由我们主导但所有成员受益。
将军感到惊讶。这个构想远比单纯的领土扩张更加精明和可持续。这需要精密的规划和长期承诺,陛下。
所以才需要现在就开始思考。皇帝走到书柜前,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这是朕让一些经济学家准备的初步方案。看看吧,你的务实眼光正是需要的。
鲁登道夫接过文件,感受到其重量。这不仅是一份经济计划,更是一个新欧洲的蓝图。他首次真正看到威廉二世表象之下的战略深度——皇帝并非如许多人认为的那样浅薄和冲动。
陛下,我...他罕见地语塞了。
威廉二世摆摆手:不必现在回应。带回去仔细研究。我们有的是时间...他瞥了一眼时钟,惊讶地发现已经凌晨三点,或者说,没多少时间了。天亮后还有一堆公务等着朕。
两人都笑了起来。钟声再次响起,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最后一点,将军,皇帝的表情变得严肃,关于权力本质的看法。你认为什么是真正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