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黄亦玫对许红豆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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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细微的异常,像程序运行中弹出的、看似无关紧要却持续存在的警告日志,让方协文无法忽视。他不是那种擅长察言观色、能精准解读女人心的男人,但他对黄亦玫的在意,让他变得格外敏感。他能感觉到,她笑容背后的勉强,她倾听时的游离,她身上那种仿佛被一层无形薄雾笼罩着的、淡淡的疏离和疲惫。

这不对劲。绝不是她轻描淡写说的“没睡好”或者“工作压力大”那么简单。

晚上,他们最终去了一家相对平价的家常菜馆。是方协文坚持的,他不想每次都让黄亦玫迁就他的经济状况,也不想让她付钱——这让他那在困境中愈发脆弱的自尊心难以承受。

饭桌上,黄亦玫依旧努力表现得正常。她询问他公司的情况,语气关切。方协文不想让她担心,只拣了些无关痛痒的进展说了,将那些焦头烂额的困境默默咽下。他也试着聊些轻松的话题,比如网上看到的趣闻,或者共同朋友的近况。

但对话总是像断了线的珠子,难以连贯。常常是他说完一段,黄亦玫停顿几秒,才仿佛从某个遥远的思绪中被拉回,仓促地回应一句,然后气氛又陷入短暂的沉默。她拿着筷子的手,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指尖反复摩挲着粗糙的陶瓷碗边缘,眼神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里面积蓄着方协文看不懂的情绪。

终于,在黄亦玫又一次对着面前那盘西红柿炒蛋出神,连他夹给她的菜都忘了吃的时候,方协文放下了筷子。他看着她,声音因为紧张和担忧而显得有些干涩:

“亦玫,”他唤她,语气小心翼翼,“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黄亦玫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她用笑容掩盖过去:“没有啊,怎么这么问?”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低头喝着,回避着他的目光。

“我感觉你……好像心里有事。”方协文没有放弃,他努力组织着语言,不想让她觉得被冒犯,“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或者,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你可以跟我说说的,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多一个人分担,总好过一个人憋着。”

他的话语真诚,甚至带着几分笨拙的恳切。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她优渥的物质生活,甚至连接下来能不能继续维持这家常菜馆的约会都要精打细算,但他希望能给她精神上的支持和陪伴。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黄亦玫握着勺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看着方协文——这个住在地下室、为公司生存发愁、却在此刻用如此真诚而担忧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男人。他眼里的红血丝,他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她都看在眼里。他自己的世界已经一团乱麻,却还在努力地想为她撑起一小片晴朗的天空。

这一刻,她几乎要崩溃了。那些关于苏哲、关于许红豆、关于自我否定的尖锐情绪,像潮水般冲击着她的心房。她多么想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可以倾诉的对象,可以将这些天的委屈、困惑和痛苦全部倒出来。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那个秘密几乎要冲破堤坝。

然而,她的目光掠过方协文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领口,掠过他因为熬夜而显得憔悴的面容,再想到自己此刻内心那些纠缠不清的、关于另一个“成功”男人和他“完美”新欢的复杂心绪……一种强烈的、混合着愧疚、自卑和自我保护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她。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我因为前男友(一个他可能永远无法企及的男人)而心神不宁?告诉他我在为自己的价值和人生道路感到迷茫和痛苦?在他为了最基本的生存而挣扎的时候,她的这些“精神层面的困扰”,听起来是何等的矫情和不合时宜?这会不会让他觉得,她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会不会让他那本就敏感的自尊心,受到更深的打击?

不。不能。

她不能用自己的混乱,去加重他的负担。她也不能冒着失去这片虽然贫瘠却难得的宁静港湾的风险。方协文给予她的,是一种脱离了过往激烈情感的、简单平实的陪伴。在这种时候,她更需要这种“简单”,而不是去面对更复杂的、可能撕开旧伤疤的对话。

于是,黄亦玫再次筑起了心墙。她用力地摇了摇头,甚至让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尽管那笑容像玻璃一样,易碎而透明。

“真的没事,协文,你别瞎想。”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可能就是新展览快到截止日期了,有点焦虑,神经绷得太紧了。”她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动作迅速,带着安抚,也带着一种想要尽快结束这个话题的急切,“你看你,自己公司那么多事,还总操心我。我挺好的,吃顿饭,放松一下就好多了。”

方协文感受着手背上那一触即离的、微凉的指尖,看着她那无懈可击却又无比脆弱的笑容,心里清楚地知道,她再次关上了那扇门。她没有说实话。她在用一种温柔的方式,将他隔绝在她的真实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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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比如“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或者“你不用在我面前强撑”,但看着黄亦玫那双刻意回避、不愿深谈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明白了。有些界限,不是他靠真诚和关心就能跨越的。她的世界,有他无法触及,也无法分担的风雨。

他沉默下来,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低声说:“……那就好。多吃点菜,你最近都瘦了。”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压抑的平静中度过。方协文不再试图探寻,只是默默地给她夹菜,添水。黄亦玫则努力地吃着,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试图粉饰太平。

到了楼下,黄亦玫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他笑了笑:“我上去了,你回去路上小心。”

“好。”方协文点点头,看着她,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刚才在路上小店买的、用简易塑料袋装着的热乎乎的烤红薯,塞到她手里,“晚上……要是饿了,垫垫肚子。”

这个举动,带着他所能付出的、全部的温度和笨拙的关心。

黄亦玫握着那个滚烫的烤红薯,眼眶猛地一热,差点掉下泪来。她迅速低下头,含糊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走进了那扇明亮的门。

方协文站在寒冷的夜色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久久没有离开。他握紧了口袋里仅剩的几枚硬币,发出冰冷的轻响。有些沉默,比争吵更让人无力。而他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更加努力地、在他那昏暗的地下室里,试图让自己这艘小船,不要那么快就沉没。也许,只有当他自己不再身处泥沼,才有资格,去触碰她云端的烦恼。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黄亦玫位于798艺术区的公司“玫璟艺术策划”。公司由旧厂房改造,挑高空间,裸露的砖墙与极简的现代办公家具形成碰撞,四处散落着艺术书籍、设计草图和正在筹备的展览模型,空气里弥漫着咖啡、油墨和一丝松节水的混合气味,是典型的创意工作环境。

黄亦玫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前,对着一个即将开幕的、关于青年影像艺术的展览空间模型蹙眉沉思,手里拿着比例尺和几块代表展墙的白色卡纸,不断地调整着位置。她穿着宽松的牛仔工装裤和一件沾了些许颜料痕迹的白色T恤,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颈边,专注得连有人走近都未察觉。

“哟,黄总,这么投入?”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黄亦玫猛地回神,抬头便看见苏更生拎着一个纸袋,笑吟吟地倚在门框上。苏更生今天没穿平日里在公司那套严谨的套装,而是一身舒适的亚麻长裙和平底鞋,显得随和又温柔。

“苏苏?”黄亦玫有些意外,随即放下手中的东西,直起身,脸上自然地漾开笑容,“你怎么有空过来?快进来坐。”她一边招呼,一边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正常”一些。

苏更生走进来,将纸袋放在会客区的矮几上,里面散发出刚出炉的黄油曲奇和咖啡的香气。“姜总去上海开会了,我偷得浮生半日闲。正好在附近,就想着来看看你这边筹备得怎么样了。”她目光温和地扫过略显凌乱却充满生机的工作室,最后落在黄亦玫脸上,细细端详着,“顺便……给你带点下午茶。看你这样子,估计又忙得忘记吃东西了吧?”

黄亦玫心头一暖,鼻子竟有些微微发酸。苏更生太了解她了。这种了解,超越了上司对下属的关怀,是闺蜜之间那种不点破的体贴。她知道,苏更生所谓的“顺路”,多半是特意前来。

“哪有,我刚吃过……”黄亦玫下意识地否认,但肚子却不争气地轻轻叫了一声,瞬间戳穿了她的谎言。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苏更生了然地笑了,没有拆穿,只是熟练地打开纸袋,拿出还温热的曲奇和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递给黄亦玫。“行了,在我面前还硬撑。先歇会儿,天塌下来也得先把咖啡喝了。”

两人在靠窗的沙发坐下,午后的阳光将她们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黄亦玫捧着温热的咖啡杯,氤氲的热气暂时模糊了她的视线,也让她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展览筹备还顺利吗?”苏更生抿了一口咖啡,语气随意地问道,目光却关切地停留在黄亦玫脸上,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还行,就是有几个影像作品的播放设备同步老是出问题,正在和技术团队沟通。”黄亦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平常,专注于工作,“还有场地那边的消防审批比预想的慢,得再催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工作上的琐事,仿佛这样就能填满所有的空隙,不让其他思绪有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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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更生耐心地听着,不时给出一点建议或只是点点头。她能感觉到,黄亦玫在用工作筑起一道墙,试图将某些情绪隔绝在外。她比前几天见到时瘦了些,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虽然强打着精神,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藏的恍惚,是瞒不过熟悉她的人的。

终于,在黄亦玫话语的间隙,苏更生放下咖啡杯,声音放得更柔,切入正题:“亦玫,你……还好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像一把钥匙,瞬间触动了黄亦玫努力维持的平静。她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白。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窗外院子里一棵叶子快要落光的银杏树,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我?挺好的啊。忙是忙了点,但很充实。”

“那天在‘中美青年文化创投’的展会上,”苏更生看着她,语气平和,不带任何评判,“我和姜总……看到你了。”她没有明说看到了什么,但彼此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