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先生,今天真是救了我们一命!”
方协文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没什么,都是基础操作。”
黄亦玫看着员工们恢复活力的样子,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她看向方协文,再次郑重道:“方先生,今晚务必让我请你吃顿饭,聊表谢意。”
方协文看着黄亦玫,她眼底还有未散尽的疲惫,但笑容明媚,一如他初见她时那般动人。他内心非常想答应,渴望有更多时间与她相处。但他更记得自己的“策略”——不能急,不能让她感到压力。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但坚定:“真的不用这么客气。你们肯定还要加班赶工,我就不打扰了。而且我晚上约了团队开会,要讨论一下项目进度。” 他晃了晃手机,示意自己并非推脱。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黄亦玫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那……下次一定找机会补上。”
“好,下次。”方协文从善如流,心中为这自然而然的“下次”约定感到窃喜。
他开始收拾自己的工具包,动作不疾不徐。临走前,他还细心地写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列明了刚才处理过的问题、临时解决方案以及后续建议(比如更换路由器型号、联系运营商检修、定期备份数据的最佳实践等),字迹工整清晰。
“这个留给你们参考。以后电脑或网络再有什么小问题,如果信得过,随时可以问我。”他将便签纸递给黄亦玫,语气真诚。
黄亦玫接过便签,看着上面详尽的技术说明和温馨提示,心中暖流涌动。他的关心是如此细致周到,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让她无法拒绝。
“谢谢你,协文。”这一次,她自然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方先生”。
方协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亦玫。你们忙。”
他背起双肩包,转身离开工作室,步伐稳健,没有回头。直到走下楼梯,走出艺术区,他才允许自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
方协文离开后,工作室里恢复了工作状态,但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其中一个员工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忍不住对黄亦玫说:“亦玫姐,你这个朋友人真好,又帅又有本事,还这么热心。”
另一个员工也附和:“是啊,而且感觉特别踏实可靠,跟那种光会耍嘴皮子的不一样。”
黄亦玫正在看方协文留下的那张便签,闻言抬起头,笑了笑:“是挺靠谱的。” 她没有多说什么,但员工的话,她听进了心里。
她重新坐回电脑前,准备继续之前被打断的工作。手触摸到冰凉的键盘,脑海中却不自觉地闪过方协文刚才专注修理电脑时的侧脸,他递过便签时认真的眼神,还有他坚持不肯吃饭的克制……
平心而论,方协文的条件不错——个子高,长相端正清爽,专业能力强,为人踏实体贴。如果她想要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他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但是……
黄亦玫甩了甩头,将那些杂念抛开。她点开电脑里未完成的项目方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玫艺空间”刚刚起步,每一个项目都关系到生存。她需要策划更多有影响力的展览,需要寻找稳定的资金来源,需要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城市站稳脚跟。感情,对她而言,是奢侈品,是分散精力的不可控因素。她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一头扎进感情的旋涡,付出全部却伤痕累累。
而另一边,方协文在回自己工作室的路上,心情愉悦。他并没有直接回去开会(那只是个婉拒晚餐的借口),而是去了一家经常光顾的面馆,独自吃了一碗牛肉面。
他复盘着今天的一切。自己的表现应该还算得体?帮忙解决了实际问题,没有过度献殷勤,保持了安全距离,还意外地获得了直呼她名字的许可……进展顺利。
他清楚黄亦玫现在的事业心很重。从她工作室的状态和她的言谈举止就能感受到,她全部的重心都扑在了“玫艺空间”上。但这并没有让他气馁,反而更坚定了他的决心。
他要做的,不是轰轰烈烈的追求,不是甜言蜜语的攻势,而是像今天这样,在她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提供她最需要的帮助。他要用行动证明,他不是她事业的干扰项,而是她创业路上的助力者,是可以依赖的伙伴。
他拿出手机,没有立刻联系黄亦玫。过犹不及,今天的“刷脸”已经足够。他需要等待下一个“恰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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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黄亦玫终于和员工们处理完积压的工作,锁上工作室的门。走在寂静的艺术区里,春夜的微风拂面,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感。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因为那个人的出现,化险为夷。
她拿出手机,看到方协文在半小时前发来的一条信息,没有询问,没有打扰,只是简单的一句:
“数据恢复工具我明天试试,有进展告诉你。另外,便签上第三条建议,关于数据备份的,很重要,建议尽早落实。晚安。”
信息公事公办,关怀却隐含其中。
黄亦玫看着这条信息,沉默了片刻,最终回复了两个字:
“谢谢,晚安。”
没有多余的情绪,符合她当下的心境。但有些东西,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即使涟漪很快散去,那震动却已传达到了水底。
帝都的夜幕,像一袭缀满补丁的厚重帷幕,缓缓覆盖了白日的喧嚣。对于生活在“地上”的人们而言,这是华灯初上、霓虹闪烁的时刻;但对于方协文,这意味着他该回到那个位于藏匿在地平面之下的“家”。
他骑着那辆二手自行车,穿过尘土飞扬的城中村小道,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六层居民楼前。楼体斑驳,与不远处拔地而起、灯火通明的现代化小区形成刺眼对比。他的“家”,不在楼上,而在楼下——一个需要从楼侧不起眼的楼梯走下去,半截窗户勉强与地面齐平的地下室。
掏出那把略显锈蚀的钥匙,打开那扇漆皮脱落的绿色铁门,一股混合着潮湿、霉味和淡淡消毒水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走廊狭长而昏暗,仅靠一盏功率极低的节能灯提供着昏黄的光线,两侧密密麻麻排列着十数个房间门,像蜂巢的格子。隔壁传来模糊的电视声,对面是情侣的争吵,远处还有婴儿的啼哭……各种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混响、回荡。
方协文熟练地避开走廊里堆放的杂物,走到最里间,打开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扇门。
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米。一眼望尽——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简易布衣柜,墙角堆着几箱技术书籍和杂物。墙壁刷着粗糙的白灰,因为潮湿,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泡,甚至能看到蜿蜒的水渍痕迹。那扇与地面齐平的小窗户,为了防止被人从外面窥探,贴上了磨砂玻璃膜,白天也只能透进微弱的光。
然而,与这环境的压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方协文此刻的心情。
他反手锁上门,将那个装着笔记本电脑的双肩包小心地放在书桌上,仿佛里面装着的是无价之宝。他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在床边静静坐了几分钟,黑暗中,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他猛地向后一倒,将自己摔在虽然坚硬却承载了他无数疲惫与梦想的单人床上。黑暗中,他无声地笑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越咧越大,最终变成一个近乎傻气的、灿烂的笑容。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为白天的相遇而有力、欢快地跳动着。
黄亦玫。
这个名字,像一道划破这地下黑暗的强光,瞬间照亮了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今天下午,在“玫艺空间”的那个多小时,如同被慢镜头处理过的电影,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反复播放。
她开门时,那双带着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
她看着自己修理电脑时,那专注而略带好奇的眼神。
她递过矿泉水时,指尖那不经意的、微凉的触碰。
她最后叫他“协文”时,那自然又轻柔的语调。
还有她脸上那抹,如同冲破云层阳光般,让他瞬间失神的笑容……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珍贵的源代码,被他小心翼翼地读取、存储,反复“编译”运行,每一次都带来新的、令人战栗的愉悦。
“她能让我进她的工作室……她对我笑了……她叫了我的名字……”
方协文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皂角清香的枕头里,试图压抑住内心翻腾的狂喜。这种强烈而纯粹的情感冲击,对他而言,是人生二十七年来的第一次。
他,方协文,魔都交通大学计算机系毕业的高材生,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逻辑清晰,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父母心中的骄傲。但他的世界,在遇到黄亦玫之前,几乎是由二进制代码、严谨的数学公式和对未来理性的规划构成的。感情,尤其是爱情,对他来说,是一个复杂到近乎无解的算法,他从未投入时间精力去“运行”过。
大学时,不是没有女生向他示好。但他要么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毫无察觉,要么觉得那些情绪化的表达“不符合逻辑”、“影响效率”。工作后,在魔都的IT公司,也有热心同事帮忙介绍,但他总觉得差了点什么,那些女孩很好,却无法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一丝涟漪。
他曾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缺少了感知爱情的“传感器”。直到在那个创业论坛上,在那杯咖啡泼洒的瞬间,他看见了黄亦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