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一指远处的山门。
只见石傀子所化的新碑之上,光华流转。
原本“梦权非授,自证即得”的八个大字之下,正不断有新的文字如水流般自动浮现、烙印。
“兰陵渡口,守梦协理:李二狗、王大锤、赵小花……”
“越州米市,守梦协理:陈阿三、刘老根、孙记米行众伙计……”
每当九州某地有一枚新的工牌被点亮,碑面上便会同步增补一行地名与守护者的姓名,朴实无华,却又庄严无比。
这石碑,已然成了一部由万民亲手书写的、活着的史册。
林歇蹲在屋顶上,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随手从归梦潭中舀起一勺清冽的潭水,缓缓倒入震颤的小锅之中。
“滋啦——”
水汽蒸腾,滚烫的锅体稍稍降温。
那勺潭水并未沸腾,反而如一面镜子,在锅底清晰地映照出九州各地的实时景象。
兰陵渡口,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船工正指着一枚刚刚凝结的工牌,教导一群半大孩子如何辨认上面代表善念与恶念的梦纹;越州米市,一位粗布麻衣的渔娘,正用编织渔网的手法,将一缕缕柔和的梦息巧妙地编织连结,形成一座小小的、可以守护整条街巷安宁的“梦网结界”;北境渔村,人们将新发的工牌挂在刚刚搭好的梦桥桥柱上,没有祭拜,没有祷告,只是在出海前习惯性地摸一摸,仿佛在跟邻居打个招呼。
在这些画面里,有互助,有传承,有秩序的自发形成,却唯独没有任何人提及“歇真人”三个字,更无人跪拜那口远在天边的“神锅”。
他们拿到了工具,便开始研究如何使用工具,而不是把工具供奉起来。
莫归尘看着锅中景象,怔怔出神,心中剧震。
他明白了,这才是林歇真正想要的。
不是一个新的神坛,而是一个人人都能亲手搭建屋顶的时代。
就在这时,锅体猛地一震,喷出一股虚弱的青烟,显现出一行微微颤抖、字迹都小了一号的字:“爹,我撑不住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一声“爹”,喊得林歇心里一软。
他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口滚烫的小锅从膝上捧起,轻轻放在了身前的瓦片上。
而后,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着一丝纯粹的淡金梦源,点在了锅盖的正中央。
“那就歇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