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山巅春风拂旧痕(二:学堂声里忆初心)

铁痕 星之路途 2188 字 7个月前

赵卫国趁机给他们讲起小李:“小李叔叔是河南人,第一次来东北见着雪,高兴得在雪地里打了好几个滚,说‘这雪比俺家的棉花还软’。他总跟我说,等剿完特务,就回河南老家当小学老师,买一箱子望远镜,让村里的娃都能看看山外面的世界。”

丫丫刚把望远镜递还给赵卫国,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腿上的金银花掉在地上,三两片嫩黄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她用手背擦着眼泪,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努力把话说清楚:“赵叔叔,小李叔叔还没当老师就走了……我们替他学好不好?我每天都背三遍课文,把他没教的书都学会!”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金银花,踮起脚轻轻放在望远镜的镜筒上,小手拢着花瓣像是在盖被子:“这花是早上在山脚下采的,可香了,让小李叔叔闻着香味,就知道我们在好好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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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的眼眶都红了,二柱猛地站起身,把脚边的水车模型抱到讲台上,挺着胸脯大声说:“我这水车能浇学堂的菜园!等秋天收了最大的白菜,我用红绳系着,给小李叔叔的坟上送过去,告诉他我们能自己种粮食了,再也不用吃冻窝头了!”小石头从口袋里掏出个用红绳系着的小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他画的望远镜:“我要好好学习,以后做能看星星的望远镜,画下来给小李叔叔看!”

赵卫国的喉咙像被山枣核卡住似的发紧,他清了清嗓子,从帆布包最底层掏出那本战地日记。深蓝色的封皮被磨得起了毛边,边角处用细麻绳缝补过,那是妻子当年连夜补的,针脚细密规整。他轻轻翻开日记,纸页已经泛黄,每页都用铅笔标着日期,翻到中间那页时,一片干枯的野菊露了出来——那是小李牺牲后第三天,他在坟前摘的,花瓣虽已呈深黄,却依旧保持着绽放的姿态。

“小李叔叔咽气前,拉着我的手不肯放,”赵卫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他抬手抹了下眼角,指尖沾着的粉笔灰蹭在脸上,“他气息很轻,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老赵,我这辈子没别的盼头,就想让山里娃能坐在暖烘烘的教室里读书,不用再躲特务,不用再怕枪炮’。”

他把日记转向孩子们,指着那行娟秀的字迹,那是小李在行军间隙写的小诗:“雪落青龙沟,枪寒志未休。他朝春草绿,学子坐堂楼。”阳光照在字迹上,赵卫国的声音渐渐响亮:“你们看!他的愿望真的实现了!你们现在坐的学堂,窗明几净;你们读的课本,是他当年想都不敢想的;你们身边的林老师、许老师,正替他圆着教书的梦啊!”

林晓燕悄悄转身,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脚步轻缓地从灶房端来一杯热茶。粗瓷茶碗上印着“劳动最光荣”五个红字,是去年劳模表彰会发的,里面的金银花茶冒着袅袅热气,是丫丫昨天刚晒干的,汤色清亮,飘着淡淡的清香。

“赵同志,喝口茶顺顺气。”她的声音带着些微沙哑,却格外温和,“孩子们都记着英雄的好呢。上次下雪,二柱带着几个娃去给小李叔叔的坟扫雪,小手冻得通红也不肯歇,说‘英雄不能受冻’。”

赵卫国接过茶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他喝了一口,金银花的清苦混着甘甜在舌尖散开。他定了定神,给孩子们讲起当年的战斗细节,特意绕开了血腥的场面——只说战士们在雪地里埋伏时,老猎人李大爷冒着风雪送来热姜汤;说小张胳膊中弹后,还笑着把最后一块窝头分给伤员;说特务被包围时,是村里的狗蛋儿带着大家抄了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