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哥,这把镰刀还能修不?”一个后生举着把卷刃的镰刀跑过来,脸上满是期待——这是他爹留下的遗物,当年被土匪抢走,如今失而复得,他格外珍惜。
赵铁山接过镰刀仔细看了看,指着刀刃处:“刃口没崩,就是卷了点,让王师傅磨一磨,再淬火处理下,比新的还好用!”院坝最角落,会计老李戴着副断了一条腿、用麻绳绑着的老花镜,正趴在临时搭起的木桌上清点财物,桌上铺着块蓝布,摆着个磨得发亮的账本,每念出一样东西,旁边的两个后生就往对应的布包里放,还特意系上写着名字的布条:“张大爷家的银镯子一对,是老太太的陪嫁;李婶家的蓝布头巾两条,上面绣着牡丹花纹……”他们要挨家挨户把这些被土匪抢走的物件归还,让每样东西都回到主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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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整个黑风岭下最热闹、最有干劲的地方,当属通往山寨的那条山道。赵卫国在前一天傍晚就召集了五个村子的村长,在合作社的煤油灯下商议到半夜,最终定了主意:把山寨里没用的木料、铁器都运下来充作建材,修补被烧毁的房屋,再合力修一条宽三尺的土路通往后山。这主意一敲定,几个村长都拍着大腿叫好,说这是为子孙后代谋福利的好事。
天刚蒙蒙亮,一百多个乡亲就扛着锄头、铁锹、扁担聚在了山脚下,有的还特意带上了家里的绳索、撬棍,连几个腿脚还算利索的老人都来了,说要给年轻人搭把手递工具。
赵卫国站在块半人高的青石上动员,青石上还留着当年土匪刻下的歪歪扭扭的记号,如今正好成了他的“讲台”:“乡亲们!以前咱们怕土匪,后山的板栗烂在树上没人敢摘,名贵的药材枯在地里没人敢挖,好好的山货都浪费了!现在土匪没了,咱们腰杆硬了,修通这条路,往后后山的宝贝就能运下来,拉到县城里卖钱,咱们的孩子就能读书,老人就能看病,日子准能越过越红火!”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像锤子敲在铁板上,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响起热烈的响应声,叫好声、口哨声此起彼伏,震得旁边的灌木丛都在发抖。周建民扛着把崭新的锄头走在队伍最前面,锄头是缴获的战利品,木柄上还带着新鲜的木纹;他腰间的步枪擦得锃亮,枪托上缠着圈红布——那是他媳妇连夜缠的,说红布能驱邪,保他平安,这是剿匪时缴获的战利品,陈指导员特批留给联防队的,如今成了他的随身武器。
“建民哥,你说这路修通了,咱们秋天能多收多少板栗啊?”跟在后面的小后生狗剩好奇地问,他手里拿着把小铁锹,是他爹特意给他打的,盼着他能多干点活。周建民回头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后山那片板栗林少说有上百棵,棵棵都是老树种,结的栗子又大又甜,往年咱们顶多捡点落在山脚下的,收个十几石就不错了;今年路通了,咱们用筐挑、用驴驮,再搭个临时的晒棚,少说也能多收几十石!到时候卖了钱,给你娶个媳妇!”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狗剩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半山腰的山寨里,几个后生正合力抬着一根碗口粗的松木往下走,松木足有丈余长,沉甸甸的,他们用扁担穿过绳索,几个人喊着“一二、一二”的号子,脚步迈得整齐划一;松木下方还绑着根副绳,十几个人拽着绳子慢慢放,防止松木下滑太快撞到人。
赵卫国站在山道的陡坡处指挥,眼睛紧紧盯着每一个环节,生怕出意外:“慢点慢点!前面是个急转弯,脚步踩稳了!柱子,你往左边挪点,那边受力大!”不远处,几个乡亲正用锤子、撬棍敲碎山寨的石墙,石墙是土匪用乱石垒的,不怎么结实,几锤子下去就塌了一片;他们把敲下来的石块规整地堆在一旁,挑出大小均匀的放在竹筐里,准备用来铺路基,说这样铺的路结实,下雨也不容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