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滩的阴霾与黄浦江的腥风,被星火电子那场惊心动魄的“327”绝地反击,撕开了一道金色的裂缝。巨大的、带着血腥味的利润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瞬间冲垮了三井物产精心构筑的资金围剿堤坝。它不仅填平了所有亏空和高息债务,更带来了足以支撑芯片厂一期建设、招募全球顶尖人才、购买关键设备的——天文数字般的现金流!
当李卫国和王强捧着那份沉甸甸的、印着惊人数字的结算单,双手依旧抑制不住地颤抖时,我的目光,却早已穿透了省城东河新区那片刚刚解冻的工地,投向了黄浦江东岸那片在1988年冬末依旧显得荒凉、沉寂的土地——浦东。
“陈总,钱到了!全到了!” 李卫国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种难以置信的晕眩,“接下来是不是该回省城了?机器设备、建厂房、招工程师……咱们得抓紧啊!” 巨大的财富在手,他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去,让那陷入停滞的工地重新沸腾。
王强也用力点头,眼中燃烧着复仇和重建的火焰:“对!默哥!有了这笔钱,咱们立刻去买最好的光刻机!让三井那帮孙子看看!看他们还怎么掐咱们脖子!”
“光刻机要买,厂房要建,工程师要招。” 我站起身,走到宾馆房间的窗前。窗外是外滩璀璨却带着几分旧时代疲惫的灯火,江对岸的浦东则隐没在一片浓重的黑暗里,只有零星几点微弱的光,如同沉睡巨兽微弱的呼吸。“但在这之前,我们要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 两人异口同声,充满困惑。
我抬起手,指向窗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轮廓模糊的对岸,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浦东。”
“买地。”
“买地?!” 李卫国和王强如同被雷击中,瞬间石化。王强甚至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陈总…浦东?那地方…除了芦苇荡和烂泥塘,还有啥?连条像样的马路都没有!买地?种水稻吗?” 巨大的财富带来的兴奋瞬间被浇了一盆冰水,巨大的不解和一丝隐隐的担忧涌上心头。省城东河新区那块省里特批的地,位置虽然偏点,但好歹在规划的主干道边上!这浦东滩涂……买来干嘛?
“种水稻?” 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俯瞰未来大势的笃定弧度,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看到了那片土地上即将拔地而起的摩天森林,“不,我们要种的,是一座城。”
“一座……城?” 李卫国喃喃重复,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对,一座城。” 我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投入深水的巨石,带着一种宣告未来的沉重力量,“一座汇聚全球资本、引领科技浪潮、矗立在世界东方的——未来之城!”
信息差!这是超越技术、超越资本、最无可替代的财富密码!前世的记忆如同精准的导航图:1990年4月18日,党中央、国务院正式宣布开发开放浦东!这片沉睡的土地,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巨变!土地价值,将以几何级数疯狂飙升!现在埋下的每一颗种子,未来都将长成参天大树!
“卫国,你立刻去注册一家公司。” 我转过身,目光锐利如电,“名字就叫‘星火置业’。记住,法人代表不要用我,也不要和星火电子有任何明面上的股权关联。用……用强子他二舅的名字,那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最不起眼。” 隐秘,是资本游戏的第一法则。在浦东开发的滔天巨浪掀起之前,星火必须隐于水下,如同潜行的巨鲸。
“强子,你负责找地。目标,浦东陆家嘴区域,靠近黄浦江的滩涂地、荒地、甚至是废弃的码头仓库!越靠近江边越好!越不起眼越好!价格,压到最低!有多少,收多少!不要怕面积大,越大越好!动作要快!要隐蔽!” 我的手指在粗糙的宾馆地图上划过,精准地圈定着未来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此刻,那里只是无人问津的泥沼。
“明白!” 王强虽然依旧满心疑惑,但长久以来对陈总近乎盲目的信任压倒了所有疑虑。他用力点头,眼中燃起执行命令的坚定火焰。
接下来的日子,星火电子如同分裂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端,是省城东河新区那片沉寂多时的工地,在巨额资金的注入下,如同注入强心针的巨人,骤然苏醒!巨大的打桩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将粗壮的钢筋水泥桩深深砸入大地,宣告着根基的稳固。崭新的钢结构如同巨龙的骨架,在平整的土地上飞速架起,勾勒出未来芯片厂庞大而现代的轮廓。塔吊林立,如同钢铁森林,将预制构件精准地吊装到位。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们如同蚂蚁般在脚手架上忙碌,焊接的火花在阳光下如同金色的雨点。机器的轰鸣、金属的撞击、指挥的哨声……汇成一曲充满力量和希望的工业交响。
老周成了这片沸腾工地的技术总指挥。他穿着崭新的工装,戴着老花镜,指挥着新招募的工程师团队,调试着从德国、日本高价引进、刚刚拆箱的精密设备——虽然不是最顶尖的光刻机(ASML的EUV光刻机此时尚未问世,且被严格封锁),但已经是此时国内能接触到的一流水平!崭新的无尘车间(Class 1000级)正在紧张施工,巨大的空气过滤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水泥、金属和油漆的味道,一种属于现代化大工业的磅礴气息,正在这片曾经荒芜的土地上孕育、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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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端,则是黄浦江东岸那片被遗忘的角落。李卫国和王强如同最精明的猎手,化身“星火置业”的隐形操盘手,在浦东尚未苏醒的肌体上悄然游走。他们穿着最普通的夹克,骑着破旧的自行车,深入那些芦苇比人还高的滩涂地,踏过泥泞不堪的废弃码头,敲开一个个挂着“生产队”、“渔业大队”牌子的破旧办公室的门。
谈判对象,往往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抽着劣质纸烟、脸上刻满风霜和迷茫的地方干部或生产队长。他们对突然找上门来、要买这些“鸟不拉屎”烂地的“港商代表”(李卫国伪造的身份)充满了警惕和不解。
“买地?买这烂泥塘?同志,侬莫不是寻开心伐?” 一个头发花白、操着浓重浦东本地口音的生产队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卫国递上的“星火置业”名片。
“老队长,我们是真心想做点事情。” 李卫国脸上堆着诚恳的笑容,操着刚学的、蹩脚的上海话夹杂着普通话,“搞点水产养殖,或者…以后建个小仓库,总要有个地方落脚不是?您看这地方荒着也是荒着……”
“水产养殖?这江边水浑得嘞!鱼都养不活!” 老队长嗤之以鼻,但眼神在李卫国不经意间露出的、鼓鼓囊囊的黑色手提包拉链上扫过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亮光,“不过…你们要是真想买…这个价钱嘛…” 他伸出几根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极其低廉、近乎象征性的价格。
“好说!好说!” 李卫国心中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立刻从手提包里掏出几捆崭新的“大团结”,拍在油腻的办公桌上,“这是定金!合同我们马上签!一次性付款!”
厚厚一沓散发着油墨香气的钞票,瞬间击溃了所有的疑虑和矜持。对于这些守着“废地”、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基层干部来说,这从天而降的“横财”,无异于久旱甘霖。一份份土地转让协议(此时土地管理法尚未完善,集体土地转让存在巨大灰色空间),在简陋的办公室里、在昏黄的灯光下,被快速签署。大片的滩涂、荒芜的江岸线、废弃的码头仓库……以令人咋舌的低廉价格,悄无声息地落入了“星火置业”的名下。
王强则负责更具体的“脏活”。他带着几个信得过的本地“地头蛇”,拿着签好的协议,扛着简陋的木桩和油漆桶,如同旧时代的“圈地”者,在那些刚刚易主的荒地上打下界桩,刷上鲜红的“星火置业”字样。江风呼啸,芦苇摇曳,鲜红的界桩在荒芜的背景中显得格外刺目,又带着一种无声的宣告。
资金,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流向浦东那片沉默的土地。省城芯片厂工地是吞金巨兽,浦东的地块则是更加隐蔽、却更加贪婪的黑洞。王建国主任看着星火电子账户上那笔巨额资金的惊人消耗速度,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打来电话:
“陈总!芯片厂那边花钱如流水我理解!可这浦东……投这么多钱买一堆烂泥滩涂?风险太大了!一旦政策有变,或者开发迟迟不来,这些钱可就全打水漂了!” 作为银行家,他对这种“豪赌”式的资产配置充满了本能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