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难民”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周瑾瑜一眼,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又迅速隐没。“逃?往哪儿逃?都是命……”他答非所问,又把头埋了下去。
但就在这一瞥一答之间,周瑾瑜捕捉到了更多信息:这老人的口音,虽然刻意嘶哑模糊,但某些字词的尾音,隐约带着一点……河北或者山东那边的味道?不是纯正的东北口音。而且,他说“都是命”时,那种淡漠背后,似乎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嘲讽的意味。
这不是一个普通难民该有的心态和谈吐。
周瑾瑜不再追问,也重新闭上眼睛。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似乎已经被捅破了一角,一种无形的、紧张的张力在污浊的空气里弥漫开来。他们都知道了对方不简单,但都还没有撕破伪装。
列车继续前行。午后时分,车速明显慢了下来,窗外开始出现更多的丘陵和零散的防御工事影子。广播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日语通知,夹杂着电流噪音,听不真切,但大概意思是即将到达某个重要站点,要求乘客做好准备。
山海关快到了。
车厢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难民们不安地挪动着身体,窃窃私语。周瑾瑜也坐直了身体,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他将密码本和氰化钾蜡丸在暗袋里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检查了一下小刀的保险,又将“周明轩”的证件和文件放在最容易取出的地方。
他注意到,对面的“老难民”也微微调整了姿势,虽然依旧蜷缩,但身体的重心似乎移到了更适合发力的位置,那双一直藏在破袖子里的手,也稍稍露出来一点,手指的姿势……像是随时可以握住什么东西。
列车终于缓缓驶入一个规模庞大的车站。站台上军警林立,气氛比长春编组站更加肃杀。高高的水塔、密集的铁轨、坚固的水泥建筑,还有远处巍峨的城墙轮廓——这里就是“天下第一关”,山海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列车停稳后,沉重的脚步声和严厉的日语口令立刻包围了各节车厢。这次的检查阵容空前强大:不仅有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和士兵,还有穿着不同制服的铁路警察、便衣特务,甚至还有几个穿着伪满洲国军装和“华北政务委员会”警察制服的人。关内关外,日、伪多方势力在此交汇,检查也必然是层层加码。
闷罐车的铁栓被哗啦一声拉开,刺眼的阳光和更多双审视的眼睛一起投了进来。
“全部下车!接受检查!行李物品全部打开!违抗者格杀勿论!”一个戴着白袖标的日军宪兵曹长用生硬的中文吼道,语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