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十几手,都是常见的布局。清水一郎的棋风大气舒展,隐隐有掌控全局之势。周瑾瑜则步步为营,防守得滴水不漏,偶尔在黑棋的势力范围内投下几子,带着试探的意味,但很快又被黑棋稳健地化解或压制。
棋局在沉默中进行,只有棋子落在木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在旁观者的心上。
顾婉茹不懂围棋,但她能感受到那棋盘上无声的较量。她看着周瑾瑜微蹙的眉头和专注的神情,知道他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而清水一郎,始终面带微笑,落子飞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周先生的棋,”清水一郎在落下又一子后,忽然开口,声音平和,打破了沉默,“守得很稳。看似被动,实则每一子都落在关键处,让我的黑棋如陷泥沼,难以发力。”
周瑾瑜盯着棋盘,头也没抬,谦逊地回答:“教授棋力高深,我只有全力防守,方能勉强支撑。”
“防守……”清水一郎轻轻重复这个词,指尖摩挲着一枚黑子,“有时候,最好的防守,是否也是一种进攻呢?就像我们在这满洲国所做的一切,建立秩序,稳固治安,看似是防守,稳固既得利益,实则,不也是一种为了帝国未来更宏大进攻所做的铺垫和基石吗?”
他的话看似在评论棋局,又似乎意有所指。周瑾瑜拈着白子的手顿了顿,然后稳稳地落在棋盘上,吃掉了一小片看似无关紧要的黑子。
“教授高见。不过在下愚钝,只知在其位,谋其政。我身在警察厅,做好分内的档案管理工作,维护一方治安,便是尽忠职守了。”周瑾瑜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尽忠职守……”清水一郎笑了笑,落下一子,攻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直指白棋一块尚未完全安定的孤棋,“好一个尽忠职守。周先生认为,何为‘忠’?是忠于职守,忠于上级,还是……忠于某种超越这一切的信念?”
问题如同利剑,猝不及防地刺来。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连不懂棋的顾婉茹都听出了这话里的机锋,她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汗。
周瑾瑜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棋盘上,似乎全部心神都在计算如何应对黑棋突如其来的攻势。他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清水教授这个问题,实在深奥。于我而言,‘忠’字简单,便是尽职尽责,不负所托。至于信念……”他抬起眼,看向清水一郎,眼神坦然而略带一丝困惑,“像我这样的小人物,能安稳度日,便是最大的信念了。不敢妄议其他。”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将一个安于现状、胸无大志的小官吏形象塑造得无可挑剔。
清水一郎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深了些许,却未达眼底。他没有继续追问,转而将注意力放回棋盘,一边落子,一边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
“棋如人生,真是有趣。你看这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它们的位置、作用,似乎从一开始就被棋手决定了。冲锋陷阵的,固守城池的,甚至是被舍弃的……它们没有选择。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