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微停顿了一会儿,加重语气,“这种情况下,再派工作组下来?那既是雪上加霜吗?更是雨中驮蓑衣——越驮越重啊!”
“三愁‘睡’。文山村的拆迁,是块硬骨头!历史遗留问题多,矛盾纠纷不断,老百姓维权意识又强,动不动就往上跑。我啊,每天像陀螺,从早转到晚,屁股沾不了凳子,睡觉?那更是奢侈!就这样,还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他看向木正秋,带着恳求,“所以,恳请区里对文山村的维稳考核,能实事求是,高抬贵手,放宽一码!”
木正秋听完,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转向叶宏伟,用征询的口吻问道:“宏伟同志,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叶宏伟心中冷笑。文一鸣这汇报,句句都在给自己开脱铺路,当着区长的面,他不能硬顶——硬顶既显得自己无能,驾驭不了基层,更显得上下级不和,家丑外扬,在区里让人笑话。但同时也绝不能让他牵着鼻子走!否则以后自己将处处被动。
叶宏伟脸上露出温和而坚定的笑容,沉稳开口:“区长,一鸣书记汇报得很实在。我补充三点,供您决策参考。”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有力,“第一,资金缺口问题,确实存在客观困难,具体数额还需要进一步精准核算,恳请区长统筹考虑,给予支持。”——文一鸣暗喜,这钱他不可能当众拒绝。
“第二,关于派驻工作组,”叶宏伟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文一鸣,“这是我请示大云书记后,他同意街道对村、社区软弱涣散班子加强党的建设而采取的重要举措,核心任务是深入群众,做好思想疏导和政策解释工作。工作组有严格的纪律要求:工作在组里,就餐在定点农户家,街道已安排专项伙食费,绝不会增加村里一分一毫的负担!”——他特意加重了“绝不会”三个字,堵死文一鸣的借口,同时搬出书记压阵。
“第三,一鸣书记提到的‘愁睡’,我感同身受!压力确实大。”
叶宏伟语气诚恳,“在这里我表个态:凡因拆迁问题到街道办事处反映诉求的群众,只要程序合规,保证不追究村里责任,年终考核绝不扣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木正秋,带着的试探性的口气,微笑着说道:“至于到区里、市里……这个权限在区里,就恳请区长您来定夺了。”——他将最烫手的稳定考核“一票否决”权,巧妙地、精准地,抛向了木正秋。
木正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零点几秒。资金?那是无底洞,他心知肚明。工作组?书记定的调子,他岂能轻易推翻?最要命的是稳定!这“一票否决”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上,他敢轻易松口?
叶宏伟这看似谦恭的补充,实则是一招漂亮的“乾坤大挪移”,把文一鸣点起的火,连同最烫的炭,一股脑儿塞进了他怀里!
会议室里刚才还残存的一点轻松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只留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木正秋目光沉沉,扫过叶宏伟看似恭敬的脸,又掠过文一鸣期待中的眼神,最后落在自己面前那本空白的笔记本上。这场悄无声息的“会议博弈”,下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