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河面忽起波澜。
一缕极强的怨气裹挟着一个华服女魂而来。
竟是北齐末代皇后穆邪。
她因国破家亡,被敌将凌辱后自刎。
魂魄充满不甘与戾气,竟欲逆流而上,重返阳间复仇。
忘川河水因她的怨念沸腾翻滚,彼岸花大片枯萎。
李祖娥静静立于岸边,未动分毫。
她只是凝视着穆邪利,眼中泪光闪烁。
“你恨他们夺你江山、辱你清白?”
穆邪利嘶吼:“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李祖娥叹息一声,一滴忘川之泪飘向对方。
穆邪利本能抗拒,却被泪光穿透神魂。
刹那间,她看到了。
她看到自己也曾因美貌被选入宫,看到皇帝对她百般宠爱。
看到她在宴会上睥睨群芳,也看到自己如何用美色操控朝臣。
如何默许酷吏横行,如何在灾年依旧奢靡无度。
原来,她的无辜之下,亦有骄矜与冷漠。
穆邪利浑身颤抖,戾气渐消,终于跪倒在忘川河边,泣不成声。
李祖娥伸出手:“渡河吧。
前尘已了,来世或可做一株无争的野花,不必再困于金笼。”
穆邪利含泪点头,踏上她以彼岸花瓣铺就的小舟,缓缓驶向对岸。
自此,忘川引渡人的名声在幽冥传开。
那些生前饱受摧折的女子魂魄。
皆知此处有一位无面姐姐,能解千愁,能渡苦海。
李祖娥亦在渡人中,渐渐疗愈自己。
她不再梦见高洋的暴虐,不再听见高殷的哭喊。
她将一生所承受的痛,炼成了慈悲。
将被毁的容颜,化作了千面。
将无处安放的泪水,升华为净化之泉。
某夜,月照忘川。
她独坐花丛,手中彼岸花微微发光。
忽然,远处飘来一缕淡淡的檀香。
那是妙胜寺佛前的香火味,竟穿越阴阳,抵达此处。
她微微一笑。
原来人间尚有香火记得她。
哪怕只是无名老尼的一炷残烟。
但她已无需回头。
她的道场,不在佛殿,而在忘川。
她的功德,不在诵经,而在渡魂。
又一个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