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下翻,手札里记载的大多是母亲在苗疆的生活琐事,还有一些关于蛊术和秘术的心得体会。翻到中间几页时,他的目光突然被一段话吸引住了:“寨中老人说,人的灵魂是不会消散的,若是执念过深,或是有未了的心愿,就会停留在世间,不入轮回。若是能找到合适的契机,或许就能重新回到人间。只是这契机,太过渺茫,也太过凶险,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执念过深……重新回到人间……”乾珘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心脏狂跳起来,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他的云岫,她的执念一定很深吧?她那么恨他,那么怨他,怎么会甘心就这么消散?她一定还在等着他,等着他去救她!
他迫不及待地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内容却越来越模糊,有些字迹甚至被水渍晕染开了,看不清原本的样子。他急得用力摇晃着手札,想要看清那些模糊的字迹,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不……怎么会这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崩溃,双手紧紧攥着手札,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札的封面被他攥得变了形,银线绣成的“云”字也变得皱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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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绝望之际,他突然发现手札的最后一页似乎有些异样。那一页的纸比其他页要厚一些,边缘也有些凸起。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将那一页纸撕了下来。纸的背面,用极细的墨笔写着几行小字,因为藏得隐蔽,所以保存得很完好。
“欲唤魂归,需以血亲之血为引,辅以同心蛊,于月圆之夜,在彼岸花盛开之地,行招魂之仪。然此法逆天而行,施术者需以自身阳寿为代价,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切记,切记。”
乾珘看着那几行小字,整个人都僵住了。血亲之血?同心蛊?彼岸花盛开之地?这些词语像是一道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他的母亲是苗疆圣女,他身上流着苗疆的血,算不算是“血亲之血”?同心蛊,他好像在哪里听过,是苗疆一种很特殊的蛊术,需要一对相爱的人共同培育,心意相通才能成功。而彼岸花盛开之地,除了苗疆的月苗寨,还能有哪里?
“云岫,我找到方法了,我终于找到方法了!”他猛地站起身,激动地大喊起来,声音在狭小的隔间里回荡,带着一丝癫狂的喜悦。他将手札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紧紧抱住,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就在这时,隔间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是福全苍老而担忧的声音:“王爷,您已经在里面待了三个时辰了,该出来歇歇了。奴婢为您备了些吃食,您多少吃一点吧。”
乾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的喜悦被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烦躁。他对着门外吼道:“滚!谁让你过来的?说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靠近书房!”
门外的福全被他吼得浑身一颤,连忙说道:“是,是,王爷息怒,奴婢这就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带着一丝无奈与惶恐。
乾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福全是为了他好,可他现在没有时间顾及这些。他要做的,是尽快集齐招魂所需的东西,尽快去苗疆,尽快让云岫回来。
他走出隔间,将《江山万里图》重新拉回原位,遮住了暗门。然后他走到书房的桌前,点燃了桌上的烛台。烛火“腾”地一下跳了起来,照亮了整个书房。他看着桌上散乱的公文和奏折,眼神冰冷。这些曾经是他最看重的东西,是他权力的象征,可现在,在他眼里,都比不上云岫的一根头发。
他走到书架前,开始整理那些被他丢在地上的书卷。他知道,这些都是母亲的心血,不能就这样被糟蹋。他小心翼翼地将每一卷皮卷、每一本竹简都捡起来,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然后放回书架上。这个过程很漫长,也很枯燥,可他却做得异常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
整理完书卷后,他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笔。笔杆是用象牙制成的,光滑而温润,是先帝赏赐给他的。他蘸了蘸墨,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他想写一封奏折,向皇帝请辞,然后专心去寻找招魂的方法。可他又担心,皇帝不会批准他的请辞,甚至会怀疑他有异心。他是皇帝最信任的王爷,手中掌握着兵权,皇帝怎么可能轻易放他离开京城?
“罢了,不管了。”乾珘将笔扔在桌上,墨汁溅到了奏折上,晕开了一大片黑色的污渍。“只要能让云岫回来,就算是反了这大乾,我也在所不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了进来,拂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只剩下几颗星星在微弱地闪烁。他知道,他的路还很长,很艰难,甚至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可他不在乎,只要能见到云岫,只要能让她回到他身边,他愿意付出一切。
“云岫,你等着我。”他对着夜空轻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坚定,“无论你在哪里,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找到你,都会让你回来。”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独而决绝。窗外,夜风呼啸,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又仿佛在预示着他未来的坎坷与凶险。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乾珘依旧站在窗前,眼神坚定地望着南方。那里,是苗疆的方向,是云岫的故乡,也是他唯一的希望所在。
他转身走出书房,对守在门外的侍卫说道:“备马,我要去皇宫。”他知道,他必须先稳住皇帝,才能有机会离开京城,去寻找他的云岫。
侍卫们不敢多问,连忙应声跑去备马。很快,马蹄声再次响起,打破了王府的宁静,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乾珘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眼神坚定。他不知道,他这一去,将会引发怎样的风波,也不知道,他的招魂之路,将会充满怎样的艰难险阻。他只知道,他必须去,为了云岫,也为了他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王府的朱漆大门再次打开,又再次合拢。这一次,它关住的,是一个王爷的过往,也开启了一段逆天而行的传奇。而那座深殿里的残烛,依旧在孤独地燃烧着,映照着那个空荡的身影,也映照着一份跨越生死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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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的方向,早已亮起了灯火。乾珘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一场艰难的博弈。他深吸一口气,夹紧马腹,马儿发出一声嘶鸣,跑得更快了。风在他耳边呼啸,带着清晨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火热与执着。
他想起了云岫曾对他说过的话:“乾珘,你太执着于权力了,总有一天,你会为你的执着付出代价。”那时候他不以为然,现在却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的执着,让他失去了她;现在,他要用另一种执着,把她找回来。哪怕付出的代价是他的生命,他也心甘情愿。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乾珘的身影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只留下一串坚定的蹄印,和一份沉甸甸的、跨越生死的爱恋。
回到王府时,已是正午。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王府的庭院里,却照不进乾珘冰冷的心房。他拒绝了所有朝臣的拜访,也拒绝了后宫妃嫔的请安,独自一人回到了书房。他知道,他必须尽快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他再次走进那个存放母亲遗物的隔间,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翻找,而是有条不紊地查阅着每一卷秘卷。他需要了解同心蛊的培育方法,需要知道招魂仪式的具体步骤,需要弄清楚血亲之血到底有什么要求。这些信息,都隐藏在这些古老的秘卷之中,需要他一点点去挖掘。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名为《蛊经》的皮卷,这卷皮卷是用某种罕见的兽皮制成的,质地坚韧,上面的苗文清晰而深刻。他借着烛火仔细阅读起来,里面详细记载了各种蛊虫的培育方法和用途,从常见的情蛊、噬心蛊,到罕见的同心蛊、续命蛊,都有涉及。
关于同心蛊的记载,位于《蛊经》的后半部分。上面写着:“同心蛊者,需以一对有情人之血为引,辅以彼岸花汁、月光草、忘忧露等药材,在月圆之夜,置于玉盒之中,共同培育七七四十九天。培育期间,需两人心意相通,日夜相守,若有一方心生杂念,蛊虫便会夭折。”
乾珘的心脏猛地一跳。两人之血?可云岫已经不在了,他去哪里找她的血?他想起了云岫留在苗疆竹楼里的物品,或许那些物品上还残留着她的血迹?还有彼岸花汁、月光草、忘忧露这些药材,除了彼岸花汁能在苗疆找到,其他的药材他连听都没听过,去哪里寻找?
他继续往下看,后面还有一段关于招魂仪式的记载:“招魂之仪,需在彼岸花盛开之地,以血亲之血为引,将同心蛊置于阵眼,施术者口诵招魂咒,同时以自身阳寿为祭,方可唤回逝者之魂。然此法凶险异常,若逝者之魂已入轮回,或执念已消,则仪式必败,施术者亦会身受重创。”
血亲之血,自身阳寿为祭。乾珘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他身上流着苗疆的血,符合血亲之血的要求。至于自身阳寿,他根本不在乎。只要能让云岫回来,哪怕只剩下一天的寿命,他也心甘情愿。
他将《蛊经》小心翼翼地收好,又拿起另一卷记载着招魂咒的竹简。竹简上的咒语晦涩难懂,都是古老的苗文,他费力地辨认着,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他知道,这些咒语是招魂仪式的关键,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
时间一点点过去,书房里的烛火燃了又灭,灭了又燃。乾珘就这样在隔间里待了一天一夜,饿了就啃几口随身带来的干粮,渴了就喝几口凉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也更加苍白,可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他已经理清了招魂所需的一切,接下来,就是着手准备了。
第二天清晨,他走出书房,叫来福全。福全看到他这副模样,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忙说道:“王爷,您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快些回房休息吧。”
“福全,”乾珘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立刻去帮我办几件事。第一,派人去苗疆月苗寨,寻找纳兰云岫姑娘生前的物品,尤其是带有血迹的,务必完好无损地带回来。第二,去民间搜寻三种药材,分别是月光草、忘忧露和彼岸花汁,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找到。第三,为我准备一匹最快的马,还有足够的盘缠和干粮,我要亲自去苗疆。”
福全愣了一下,脸上的担忧瞬间变成了惊恐。他连忙说道:“王爷,您要亲自去苗疆?那里太危险了,您不能去啊!再说,您的身体……”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乾珘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冰冷,“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若是办不好,提头来见。”
福全知道,乾珘一旦做出决定,就没有人能改变。他只能无奈地躬身行礼:“是,王爷,奴婢这就去办。”
看着福全匆匆离去的背影,乾珘的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起来。他知道,他的招魂之路,从这一刻起,正式开始了。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是成功的喜悦,还是失败的绝望。可他不在乎,只要能有一丝希望,他就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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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书房,再次走进那个隔间。他看着书架上那些古老的秘卷,仿佛看到了母亲温柔的面容,也看到了云岫清冷的身影。他对着那些秘卷深深鞠了一躬,说道:“母亲,云岫,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我一定会找到方法,让云岫回来。”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孤独而坚定的身影。在这座深宅大院里,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一份跨越生死的执念,正在悄然发酵。而远方的苗疆,那片开满彼岸花的土地上,一场新的风暴,也正在悄然酝酿。
三天后,福全派人送来消息,说去苗疆寻找云岫物品的人已经出发了,搜寻药材的人也已经散布到了全国各地,最快的马和盘缠干粮也已经准备就绪。乾珘听到这些消息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他该出发了。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乾珘换上了一身劲装,避开了所有的耳目,骑着那匹最快的马,悄悄地离开了王府。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去向,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他就像一颗流星,划破了京城的夜空,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王府的书房里,那盏残烛依旧在燃烧着,映照着桌上一封未写完的奏折,和一份摊开的苗疆地图。地图上,月苗寨的位置被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两个字:“等我”。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地图,也吹动了那封未写完的奏折。残烛的火焰摇曳了几下,最终还是顽强地燃烧着,像是在为乾珘照亮前行的道路,也像是在守护着那份跨越生死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