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情绪失控的旧主，蔡攸的神色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他轻轻扶住几乎要瘫软的徽宗，示意内侍全部退下，并让张宇初和萧远山守在殿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蔡攸扶着徽宗重新坐下，自己则退后一步，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寒冰击玉，瞬间浇灭了徽宗狂热的希望之火。

“太上皇陛下，”蔡攸开口，语气恭敬，却字字如锤，“臣知陛下心中悲苦，然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冷静思之。”

他条分缕析，开始陈述残酷的现实：

“其一，今上（钦宗）经历汴京围城、亲王之事后，地位已非昔日可比。清洗亲王虽手段酷烈，却亦震慑了所有潜在反对者。如今朝中，李邦彦、吴幵乃至新贵秦桧，皆为其羽翼，军政大权，已尽在掌握。陛下旧臣，或老或散，已难成气候。”

“其二，经此靖康巨变，天下疲敝，人心厌乱。军民百姓，但求安稳度日，再也经不起任何动荡。若此时再生内乱，无论孰胜孰负，必是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届时，外患未除，内乱又起，大宋江山，恐有倾覆之危！”

说到此处，蔡攸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徽宗，语气加重：“陛下，若强行复辟，不论成败，您与今上，必将有一人身败名裂，甚至同室操戈，血流成河。这千古骂名，陛下愿意承担吗？这赵宋社稷，陛下忍心见其毁于一旦吗？”

他最后斩钉截铁地说道：“陛下，大势已成，不可倒行逆施啊！ 如今唯有安居龙德，颐养天年，方能保全天家体面，亦是为大宋江山留存一份元气。若执意为之，非但难成，恐反招奇祸，臣……实不忍见陛下如此！”

小主，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将徽宗从头浇到脚。他呆呆地看着蔡攸，眼中的希望之火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灰暗和绝望。他明白了，连蔡攸——这个他曾经倚重、如今仍手握兵权的重臣——都认为他已回天乏术，都不愿、也不能再支持他。他彻底成了一座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