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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被这一声唤醒,崔琰和卢泓也终于反应过来。崔琰几乎是滚落在地,以头抢地,发出压抑已久的、混合着哭泣与哽咽的谢恩声。卢泓则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镣铐再次发出沉重的声响,他伏下身子,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重复着感恩的话语。
一时间,囚室之内充满了泣涕交加、感激涕零之声。数月来的恐惧、绝望、屈辱,在此刻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了对这突如其来“天恩”的狂喜与臣服。他们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哪怕这根浮木,来自曾经将他们推入水底的那只手。
蔡攸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脚下这戏剧性的一幕,如同一位高超的戏师,欣赏着提线木偶们按照他的指令做出的精彩演出。他给予他们充分的时间去释放情绪,去品味这“重生”的滋味,去将“皇恩浩荡”与“蔡太傅亲临宣告”这两个概念死死地捆绑在一起,烙刻在灵魂深处。
直到那阵最初的狂潮稍稍平息,哭泣声变为断断续续的抽噎,蔡攸才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更冷了几分,如同在温暖的熔铁上骤然浇下一盆冰水。
“然则,”两个字,便轻易地将三人从狂喜的云端拉回现实的地面,让他们瞬间屏息,抬头望来。
“过往之事,虽系冤屈,然则……”他语调缓慢,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刻刀,一下下凿在三人刚刚放松的心弦上,“风波既起,非是无因。构陷之事,空穴来风?谤议之嫌,人言可畏。”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王珪、崔琰、卢泓,每一道目光都重若千钧,压得他们刚刚挺直些许的脊背又微微弯曲下去。
“陛下天恩浩荡,念尔等旧日微功,恕其死罪,赐尔重生。”他略作停顿,让“死罪”二字在空气中阴魂不散地回荡片刻,“然,活罪难销。尔等既蒙圣恩,当时刻谨记此番教训,涤虑洗心,恪尽职守,以忠忱报效陛下,或可……抵消前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王珪脸上,那其中不再有丝毫之前的温和,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绝对的威压:“若再有何行差踏错,乃至言行有失,辜负圣心……”
话语在此刻意顿住,未尽之意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具恐吓。他的目光缓缓移开,仿佛不经意地扫过这间阴冷、潮湿、散发着霉味和绝望气息的囚室,扫过那冰冷的石壁、坚硬的草席,以及角落那散发着污秽气味的便桶。
“……则此地,”他声音轻缓,却如毒蛇吐信,“随时可为诸公……再开。”
一瞬间,王珪、崔琰、卢泓三人如坠冰窟,方才的狂喜和温暖被瞬间抽空,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们毫不怀疑,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傅,绝对有能力、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再次打回这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渊!这一次,将不会再有任何“天恩”降临!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远比之前更甚!因为这一次,他们真切地品尝过了“自由”的滋味,旋即又被赤裸裸地告知,这自由随时可以被收回,而收回的钥匙,就握在眼前这个紫袍男人手中!
“不……不敢!再不敢了!”王珪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匍匐着向前蹭了半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尖利变调,“罪臣……不!微臣谨遵太傅教诲!必当痛改前非,竭忠尽智,以报陛下与太傅再造之恩!”
“肝脑涂地!愿为太傅驱策!”崔琰也猛地叩首,声音颤抖却急切,仿佛生怕慢了一秒就会重新被推入黑暗。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卢泓同样以头触地,所有的棱角与不甘在此刻的绝对权力威压和生存恐惧面前,被彻底碾磨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