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假酒真名

声音传开,传遍整个营地。

帐篷里,正在擦剑的塞拉菲娜突然顿住。

她按着胸口,那里传来一阵熟悉的、温暖的悸动——那是她第一次卸下心防的夜晚。那天她重伤逃到酒馆门口,江小鱼没问她是谁,没问她为什么受伤,只是端来一碗热汤,说“喝了再说话”。

她喝下去,汤很烫,烫得她想哭。

然后她说出了真名:“塞拉菲娜·月翼。帝国叛将,被追杀中。”

江小鱼只是点头:“哦。汤够吗?不够再添。”

从那天起,她开始相信……也许这世上,还有不需要用剑和鲜血换来的信任。

另一个帐篷里,伊恩猛地坐起来。

他盯着帐篷顶,耳边还回响着那声“江哥哥”。他想起自己儿子战死后,江小鱼亲手埋尸、立碑的那个下午。雨很大,泥土很黏,江小鱼满手是泥,但刻字的手很稳。

“不能让他当无名鬼。”江小鱼当时说。

伊恩当时没哭,只是看着,但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儿子坟前坐了一夜,哭到天亮。

营地各处,每个英雄,每个常客,都听到了那声呼唤。

也都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认下这个名字”的时刻。

江小鱼站在泉边,等回声彻底散去,才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已经聚拢过来的人群。

“都听到了?”他问。

人群沉默,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江小鱼点头,“那我说个新规矩。”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空白的册子——封皮是粗糙的羊皮纸,内页空白。

“从今天起,凡愿意把真名写进这本《共饮名册》的人,可以优先享用【真心之酿】——不是特权,是承诺。承诺你的名字会被记得,承诺你的故事会被传颂,承诺你死了……不会变成一串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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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写名字之前,想清楚。写进去,就等于认了这个家,认了这些人,认了……咱们一起走的这条路。后悔的话,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人动。

江小鱼等了十息,然后点头。

他咬破自己左手食指,在第一页,写下三个字:

“江小鱼”

写完,他把手指按在名字下方,让血渗进去。

然后他转身,把手指按在诚之泉边缘:

“我名江小鱼,非领主,非统帅,非什么大人物——只是这家酒馆的酿酒人,是愿意跟大家一起喝酒、一起哭、一起笑的……共饮之人。”

血滴入泉水的瞬间,化作一道细密的、温暖的金线。

金线从泉中升起,像有生命般蜿蜒,在空中分裂,变成几十道、几百道更细的线,飘向人群。

每道金线都轻轻缠绕在一个人的手腕上——不是绑住,是贴合,像温柔的拥抱。

触感温暖,像被阳光照着。

第一个走上前的是阿豆。

少年跪在泉边,伸出左手——那只畸形的手指颤抖着,但很坚定——他用指甲,在泉边的泥土上,一笔一划刻下三个字:

“阿豆·守泉”

字刻完的瞬间,诚之泉突然“轰”地一声,喷涌出一股清流。

不是水柱,是像喷泉般散开的水雾,笼罩了整个泉边区域。

水雾所到之处,空气中那些残留的、肉眼看不见的黑色雾霾——忘恩粉的余毒、黑酒的污染、还有各种负面的情绪碎片——全部像遇到克星般消散、蒸发、化为乌有。

小铃扑进哥哥怀里,放声大哭——这次不是恐惧的哭,是释放的哭。

她手腕上的铃铛清脆作响,声音清越如歌,像春天的溪流,像小鸟的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