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又一声,沉稳,悠远,带着涤荡污秽后的清澈与释然。整整九响,声波如同有形的涟漪,扫过沉钟城废墟,拂过周边的荒原。奇异的是,随着钟声扩散,远处一些早已被认定贫瘠枯竭的山峦,竟隐隐传来了低沉的、仿佛矿脉苏醒般的共鸣回响。
石瘤老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巨钟重鸣,看着大地回春,看着那座会走路、会喝酒、还会“养虫子打手”的奇异酒馆。他那覆盖岩壳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转向江小鱼,双手合十,深深一揖,那姿态充满了古老的敬意。
“守护之责……已尽。”
“此间因果……已了。”
“前路凶险……珍重。”
说完这简单的三句话,石瘤老人的身体,从脚部开始,迅速化作普通的青苔与岩石,如同他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脚下刚刚恢复生机的大地之中,再无痕迹。
江小鱼对着老人消失的地方,郑重回了一礼。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低头一看,只见一截纤细却坚韧的、闪烁着温暖赤金色光泽的铁藤,不知何时已从地窖延伸上来,如同依恋主人的宠物般,轻轻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与此同时,一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完整的意念,顺着铁藤,直接流入他的心中:
“姐妹……已醒……”
“锁……已碎……”
“谢……酒……与血……”
“下一步……”
“去火种……坟场……”
“那里……有答案……也有终结……”
火种坟场!
铁母之灵最终指向的目的地,果然是北方极渊深处,那个被玄晶瓶中古老面孔称为“火种尽头坟场”的地方!
仿佛是为了呼应这终于明确的使命,以及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咚————————————”
那熟悉的、苍凉的、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第九声钟鸣,再一次,从北方极渊的方向传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敲响。
但这一次,钟声里那长久以来的哀伤与肃穆,似乎淡去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
仿佛久别重逢般的……
淡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