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智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大概,就是从崔秉煜来过之后。”李瑞谦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疲惫,“我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之前长期过度追求极端味道留下的后遗症,或者……只是压力。但我就是尝不出来了。我试过各种方法,清洁味蕾,吃最清淡的食物,甚至去看医生……医生说生理上没有明显异常。”
生理无碍,那便是心因性的。是“镜厅”带来的巨大压力,以及可能深埋的、对自身选择的潜意识怀疑,共同作用,导致了他的味觉感官暂时关闭了通道。这是一种身体的自我保护,也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瑞谦,”珉俊的声音异常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听着,这没关系。”
“没关系?!”李瑞谦几乎是吼出来的,“这等于毁了我!没有味觉,我算什么?我还能做什么?”
“你还有你的知识,你的逻辑,你的分析能力,你对食物结构的深刻理解。”珉俊一字一句地说,“而且,你还有我们。”
智慧立刻接上:“没错!你的舌头暂时休息了,但我们的还在。我们可以成为你的‘味觉延伸’。”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这样,”珉俊当机立断,“你现在就过来。不要一个人待着。那道乳鸽的‘锚点’,我们一起来找。你来看,来闻,来触摸,来分析,然后,由我们来品尝,给你反馈。我们三个一起,把那个该死的‘基准’找回来!”
这不是邀请,而是不容拒绝的支援。长时间的沉默后,李瑞谦极其轻微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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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小时后,李瑞谦出现在了餐厅门口。他看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憔悴,眼下的乌青浓重,嘴唇紧抿,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没有带他那本厚重的研究笔记,只是空着手,像个迷失方向的孩子。
珉俊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他一件干净的围裙。智慧为他倒了一杯温水。
厨房里,那道等待“锚点”的乳鸽半成品放在操作台中央。珉俊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将各种备选的食材——浓缩的禽骨高汤、几种不同的红酒和加强型葡萄酒、各种干燥菌菇、烤香的坚果、甚至是一小罐黑蒜——一一摆开。
“开始吧,瑞谦。”珉俊看着他,“用你的眼睛看这些食材的颜色和质地,用你的鼻子闻它们的气息,用你的手指感受它们的干燥或湿润,用你的知识分析它们可能带来的风味走向和化学反应。然后,告诉我们,你觉得哪一种,或者哪几种的组合,最有可能成为那个‘锚点’。”
李瑞谦迟疑地走上前。他拿起一个干牛肝菌,凑近鼻尖,深深吸气,然后闭上眼,似乎在脑海中调动关于它风味的所有数据。他又拿起一小杯波特酒,观察其挂壁的浓稠度,嗅闻其复杂的果干与氧化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