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两只虎与一只羊的买卖

书房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肉眼不可见的刀光剑影。

窗外,潜龙率领的神机营弩手黑压压一片,箭簇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如同死神的凝视;院中,楚相玉的铁浮屠犹如一堵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马匹不安地刨动着地面,发出低沉的嘶鸣。

两股最顶级的杀意,在夜色中无声地交锋,而书房内的陆寒三人,却成了这血腥棋局中,唯一能牵动棋盘走向的活子。

陆寒的眼底,没有丝毫慌乱。

他深知,此刻他手里的账本,就是唯一的筹码。

他缓缓走到窗边,那动作像是散步,闲适得过分,却又透着一股将生死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从容。

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火折子,轻轻一吹,橘黄色的火苗在暗夜中欢快地跳跃起来,映照在他那张因月光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平添了几分鬼魅。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将那叠油纸包裹着的账本——那份染血的“真相残片”——举了起来,让火光映照着它的边角。

那血迹,是追命重伤时无意溅上的,此刻却成了最好的表演道具。

“潜龙大人,别来无恙啊。”陆寒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窗棂,带着一种讥诮的轻松,清晰地传向窗外。

他故意顿了顿,将那火折子凑得更近了些,仿佛要仔细检查账本上的字迹,又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其付之一炬。

潜龙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当然知道那账本的份量。

那上面记载的,可不单单是枢密院副使宋濂通敌的证据,更是他潜龙以及他身后无数党羽的脖颈。

一旦账本被毁,他们或许能逃过通敌叛国的罪名,但若账本内容公之于众,哪怕只是一鳞半爪,也能让宋濂乃至他们这整个派系,万劫不复!

“陆寒!你敢!”潜龙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极致的怒火与恐惧。

他握紧了手中的千里眼,恨不得立刻将书房内的三人轰成肉酱,却又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陆寒勾唇一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森冷:“我陆寒嘛,向来胆子大得很。

这账本上,记载着枢密院副使宋濂与辽国楚将军,从天元二年起,三年来马匹交易的细节,笔笔清晰,桩桩骇人听闻。

比如,紫鬃马三百匹,换汴京琉璃盏一千套……啧啧,这买卖,做得真是有声有色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轻弹着账本的边缘,每一下都像敲击在潜龙的心脏上。

“潜龙大人,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这玩意儿一旦落到御史台,或者……落到江湖上那些自诩正义的侠士手中,会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你猜,到时候宋濂大人,还有他身边那些‘同流合污’的忠臣良将,会不会有人站出来,为了保全自身,把您也一并供出来,当个替罪羊呢?”

字字诛心!

潜龙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身后的神机营弩手虽然训练有素,但眼神中也流露出了些许不安。

陆寒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入了枢密院内部早已存在的利益裂痕。

谁都不想成为那个被抛弃的替罪羊。

而楚相玉,则在院中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他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弧度,似乎乐见其成。

在他看来,狗咬狗,一嘴毛,这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宋人内斗,对他收回账本,反而更有利。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像一头捕食前的孤狼。

潜龙死死盯着陆寒手中的火光,那点点火星,在他眼中仿佛是地狱业火,随时可能将他的仕途和性命烧成灰烬。

他当然知道陆寒在虚张声势,他不敢真的毁了账本,因为毁了就没了筹码。

但问题是,他不敢赌!

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撤去羽箭,收弓!”潜龙几乎是吼出这句话的,声音中带着不甘与屈辱。

神机营的弩手们闻言,虽然不解,但还是训练有素地执行了命令。

那些泛着寒光的箭簇,一瞬间退去了,只剩下弩弓收拢时的低沉声响。

两股即将爆发的洪水,被陆寒硬生生用一盏摇摇欲坠的火光,给堵了回去。

书房内的气氛,在这撤箭的瞬间,诡异地放松了一丝。

但陆寒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喘息。

潜龙的隐忍,只是为了抢夺账本;楚相玉的按兵不动,也只是为了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谢卓颜,时机已到。”陆寒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谢卓颜心领神会,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青钢剑归鞘,然后从陆寒手中接过那支火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