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耶律大石烦躁地把手里的酒碗砸在虎皮案几上。
酒液溅出来,把那张还没画完的进攻路线图染得一片狼藉。
“报——!”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寒风夹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火盆里的火苗一阵乱窜。
千夫长阿保机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死雁。
那是刚刚被巡逻兵射下来的,怪就怪在,这雁腿上绑着个竹筒。
“大帅,刚才宋人方向射来的响箭惊落了这只孤雁,巡哨的兄弟发现这东西。”阿保机单膝跪地,双手呈上那竹筒。
耶律大石伸手抓过竹筒,粗暴地捏碎封蜡,倒出一卷皱巴巴的羊皮纸。
纸上黑乎乎的一团。
墨迹很新,甚至有些黏手,像是刚写不久。但这上面的字……
耶律大石眯起眼睛,凑近火光。
他自幼仰慕汉学,读过不少兵书战策,自问汉字认得不比宋人少。
可眼前这东西,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瞎子。
那字体龙飞凤舞,每一笔都像是喝醉了酒的蚯蚓在泥地里打滚,连笔之处更是如同乱麻纠缠。
“这写的什么?”耶律大石眉头紧锁,把羊皮纸丢给阿保机,“你精通宋语,你来看看。”
阿保机接过来,捧着那张黏糊糊的羊皮纸,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能认出几个单独的字:“粮……三……更……火……”
但这几个字拼在一起,根本连不成句。
尤其是中间大段大段的鬼画符,更是让他一头雾水。
“这……似乎是宋人的草书,极草的那种。”阿保机吞了吞口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而且写得很急,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
“慌乱?”耶律大石捕捉到了这个词,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
靴子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若是假情报,必会写得清清楚楚,生怕我们看不懂。”耶律大石停下脚步,盯着那张羊皮纸,仿佛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写成这样,只有一种可能——这是真的急报,是写给他们自己人看的。只有常年共事的人,才认得这种烂字。”
他冷笑一声,手指指着那几个模糊不清的字迹。
“粮……火……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