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那是阿哑的心跳节奏,通过地面,通过空气,强行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胡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喉结正在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频率竟然跟那个哑巴的心跳慢慢重合了。
每分钟九次,那是他在试图模仿炭笔崽的划痕节奏。
这他娘的是被驯化!
胡黑眼珠子赤红,猛地张嘴,一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剧痛钻心,他企图用这种痛觉来把那个该死的节奏从身体里赶出去。
他伸手抓起一把地上的烂泥,狠狠塞进了流血的耳道。
听不见了。
但他看见了。
阿哑动了。
那个哑巴赤着两只脚,像只轻灵的猫,走到了地窖西北角。
那里有块不起眼的青砖。
阿哑抬起脚后跟,轻轻在那砖面上点了一下。
只这一下,胡黑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那个姿势,那个落脚的轻重,分明就是当年谢卓颜在黑水峪突围时,踩着死人堆撤离的最后一阶“踏音”!
外头的风突然大了。
陈伯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拄着拐杖转身就往茶铺后院跑。
那条残腿这会儿利索得惊人。
后院那口枯井边,杂草都有半人高。
陈伯一把掀开那个沉死人的石井盖,一股子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井口横着半截锈得快要断掉的铁链,这链子头,原本是连着北坡第七箭楼的警铃索。
他扔了拐杖,整个人趴在井口,把那只右耳死死贴在了冰凉的铁链上。
闭眼。
风声没了,虫鸣没了。
只剩下那一丝顺着铁链传来的、细若游丝的震颤。
嗡——嗡——
那不是铁链在动,那是三百六十个巨大的基座在地底深处同步回旋产生的共鸣。
陈伯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那是他这三十年来记录雁门关每根柱子异响的笔记。
他撕下最中间的一页,手一松,纸片飘进了黑乎乎的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