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无声地施加着它的压力。
时间感在这里也变得模糊。
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声音变化,只有头灯稳定的光束,脚下单调的“沙沙”声,以及仿佛永无止境的、缓慢弯曲的墓道。
疲惫感开始悄然滋生,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上的。
在这种绝对的、剥夺了感官确定性的环境中,保持高度警惕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王胖子开始时不时地用手拍打自己的脸颊,发出轻微的“啪啪”声,似乎想用这种方式驱散困意和越来越强烈的烦躁感。
“他娘的……这要走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小九忽然小声说:“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冷?”
他不说还好,一说,众人都感觉到一股阴寒的气息,不知从何时起,悄悄渗透了冲锋衣,缠绕在皮肤上。
不是温度计能测量的剧烈降温,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
冷青柠看了一眼检测仪:“温度读数稳定在摄氏七点五度,和之前相比只下降了零点五度。湿度依旧很高。体感温度降低,可能和空气不流动、以及长时间处于寂静压抑环境导致的血液循环减缓有关。”
但陈默感觉,这种“冷”不太一样。它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似曾相识的“铁锈”感,和他左臂深处偶尔传来的那种“凉”意,有某种遥远的相似,但又混杂了更多腐败和阴沉的味道。
不过,龙骸本身,此刻依旧沉寂,并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这只是估计,因为时间感已经混乱——前方的墓道似乎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左转弯。
头灯光束照射过去,弯道另一侧的墙壁依稀可见。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弯道时,走在前面的陈默和老黑,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
头灯的光束,照亮了弯道口的地面。
那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现代冲锋衣、仰面朝天、一动不动的人。
他的脸正对着墓道这边,在头灯的照射下,五官清晰可见,却扭曲成一个极度惊恐的表情——
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扩散,嘴巴张成一个无声的尖叫形状,整张脸的肌肉都僵死在那个瞬间的极致恐惧之中。
而他的身体,四肢摊开,姿态却有一种不自然的松弛感,仿佛所有的力量和生机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身上,包括他周围的地面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血迹、伤口,或者搏斗挣扎的痕迹。
只有他脸上那个凝固的、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景象的表情,在这死寂的弧形墓道中,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长生殿的人。
而且,是刚刚死去不久的人。因为他的衣服和装备还很新,上面只有少量的尘土,没有长时间暴露在这种潮湿环境下的霉斑。
死寂,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连众人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仿佛被这具尸体脸上那极致的惊恐所吞噬,消失不见了。
只有七盏头灯的光束,颤抖着,聚焦在那张扭曲的脸上,以及他空洞瞪视着墓道顶部的、再也映不出任何光亮的眼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