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的檀香灰烬味似乎更浓了，混杂着地底深处特有的土腥和陈腐，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林薇靠在张伟身上，身体止不住地轻颤，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几个破碎的音节，像是努力想从混乱的记忆泥潭里捞出点什么，却只搅起更多浑浊的漩涡。

壁画上女子捧镜的姿态，与她怀中铜镜隐隐的共鸣……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越缠越紧。

“不能待在这儿，”老王哑着嗓子打破沉默，他警惕地环视四周，岩壁上惨淡的苔藓微光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这画邪门，看久了脑袋发晕。得赶紧找路出去，找个能喘口气的地方。”

马小川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些古老的符号上移开，再次闭眼凝神感知。片刻，他指向壁画左侧一条被坍塌碎石和厚重蛛网半掩的狭窄缝隙。“这边……气流虽然弱，但还算通畅，菌丝网络比较平稳”

缝隙极其难行，需要手脚并用，在尖锐的碎石和滑腻的菌膜间爬行。张伟让状态不佳的林薇走在中间，自己在前开路，老王殿后，马小川居中策应。黑暗稠密得如同实质，仅有的一点光线来自岩壁上零星分布的、发出幽绿微光的细小苔藓，将周围嶙峋的怪石映照得如同鬼怪獠牙。

爬了约莫二十分钟，缝隙渐宽，连接上一条倾斜向下、似乎天然形成的岩洞通道。通道内潮湿阴冷，滴水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空洞中回响，更添寂寥诡秘。空气中那股檀香灰烬的味道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古老、更沉郁的金属锈蚀和尘土气息。

四人沉默前行，脚步声和喘息声在通道内被放大。张伟感觉胸口发闷，那种自从救出林薇后就挥之不去的、精力被无形抽走的疲惫感越发明显，看东西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紧紧握着怀里的铜镜，镜身传来稳定的微热，像一颗微弱的心脏，左手腕的银环则持续散发着清凉，对抗着周遭阴寒的地气。

老王走在最后，眉头紧锁，不时回头张望，仿佛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尾随。马小川则显得异常安静，只是埋头赶路，但他左手手背上，那几条淡青色脉络在幽绿微光下，时不时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光晕，仿佛在与环境中某种无形的存在进行着隐秘的交流。

就在他们转过一个急弯，通道前方隐约出现一点极其微弱的橘黄色光晕时，走在前面的张伟猛地停下脚步，迅速举起手臂示意。

身后三人立刻屏息凝神。

前方不远处，通道在这里变得稍微开阔，并与另一条更规整、明显有人工修凿痕迹的岔道相连。那点橘黄色的光晕，正是从岔道深处传来，伴随着隐约的、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铁链拖曳过石地的轻微摩擦声。

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张伟迅速熄灭了自己手中仅存的微弱光源，四人紧贴冰冷潮湿的岩壁，隐入最深的阴影之中。心跳如擂鼓，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响亮。

橘黄色的光晕越来越近，那是一盏样式古朴、罩着玻璃的防风油灯。提灯者身影模糊，步伐沉稳。

紧接着，三个被绳索束缚、步履蹒跚的身影，在油灯光晕的勾勒下，跌跌撞撞地走进了视野。

张伟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那三个被绳索串联捆绑、由两个身穿深色劲装、面无表情的长生会人员押送着的身影——

全部长着林薇的脸！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身形，甚至穿着款式相似的、破损不堪的作战服！她们都低垂着头，长发散乱，看不清表情，只是在押解者的推搡下机械地挪动着脚步。油灯的光芒划过她们苍白的面颊，映出同样疲惫、麻木的神态。

三个林薇？！

张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大脑一片空白。他身边的林薇也猛地绷紧了身体，张伟能感觉到她瞬间僵直，捂住了自己的嘴，将一声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死死压了回去。她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那三个被押送的自己，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老王和马小川也看到了，两人脸上同样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