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墨抬起头,看向张伟,又仿佛透过他看向更远的地方。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海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根据这本书里那些疯疯癫癫、充满隐喻和恐惧的记载,”秦教授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像是怕惊扰什么,“那不是‘什么’,年轻人。那是一个‘哪里’。”
“一个……我们的物理法则不适用、时间与空间失去意义、形态与存在可以随意扭曲和重叠的……‘地方’。一个纯粹的‘他者’之境。书里用了很多词:深渊之庭,原初噩梦之海,万形归一之所……”
他合上那本沉重的古书,发出一声轻响。
“那些方舟,那些‘守望塔’,可能既是监狱,封锁着那个‘地方’对我们世界的直接侵蚀……同时,也是‘锚点’。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将那个‘地方’的一部分存在,或者说,将通往那个‘地方’的‘可能性’,牢牢‘固定’在我们的世界基底上,钉在深海之下。”
这个解释比任何直接的怪物或邪神都更加令人绝望。不是某个生物要入侵,而是两个完全异质的“存在层面”被强行锚定在了一起,其中一个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渗漏和扭曲另一个。
当晚,又是满月。
张伟独自一人来到观测站后方的沙滩上。海风凛冽,圆月将清冷的光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也照亮了他脸上沉默的纹路。
他再次开启了左眼的特殊视觉。
那片“光海”依旧存在,无数半透明的扭曲人形光影无声地飘向深海。但这一次,当他的“目光”扫过那无边无际的光影之潮时,他猛地僵住了。
在那片朝着固定方向流动的光影中,有几个身影,忽然停了下来。
它们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了“头”——如果那模糊的光影轮廓能称之为头的话——方向,齐齐“望”向了沙滩上的张伟。
其中一个人的光影轮廓,比其他更加凝实一些,也更加……熟悉。
那身形的姿态,肩膀的宽度,甚至那光影中隐约透出的一丝决绝与悲伤的“感觉”……
张伟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个轮廓,虽然扭曲模糊,被冷光包裹,但他绝不会认错。
依稀……就像是陈海。